在昔日大明是最絕望的。
因為等待著他們的,除了官府的照常徵收賦稅外,還有縉紳和商戶的囤積糧食,高價賣米。
百姓哪裡熬得過?
李老漢踉蹌著起身,抬眼掃過面前乾裂的土壤,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去的。
然而第三天清晨,一陣喧鬧聲驚醒了李老漢。
他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出門,看到村口停著十幾輛大車,上面堆滿了糧食。
「朝廷救濟糧到了!」
王鐵匠興奮地跑過來。
「是集體生產試點縣調撥過來的!聽說他們建了糧倉,往後年年有儲備!」
「餓不死了,餓不死了!」
老鐵匠激動的直哆嗦。
李老漢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更讓他震驚的是,隨行的民部官吏宣布,這些糧食不是施捨,而是集體生產體系下的互助調劑,等他們豐收後再慢慢償還即可。
「這......這就是一家人嗎?」
李老漢顫抖著接過糧食,淚水模糊了視線。
他想起自己之前對集體生產的種種質疑,忽然覺得羞愧難當。
同樣的一幕也在山西上演。
當救濟糧車隊駛入陳二狗的村子時,這個曾經最激烈的反對者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咱這個頭,是給紅袍軍磕的,也是給支援咱糧食的試點縣磕的。」
中年漢子抱著分到的糧食紅了眼眶,咬著牙砰砰磕頭。
他是鬧騰的最厲害的,但也是真知道在糧荒的時候,別人拿糧食支援自己的珍貴。
這哪裡是糧食,這是命!
他知道自己做錯了,所以這頭,他磕的起!
那些曾經跟著他反對集體生產的村民,此刻也都沉默不語,眼神中充滿了悔恨和感激。
平原縣很快召開了全體村民大會,討論災後重建和生產安排。
讓李老漢驚訝的是,這次會上,縣裡居然讓大家投票選舉生產帶頭人。
「我......我選王鐵匠!」
李老漢第一個舉手。
「他為人公道,又有力氣!」
現在是當真在想著集體生產,有力氣可不就是種地的好手嗎。
其他人也紛紛提名自己信任的人選。
經過幾輪投票,王鐵匠和李秀蘭等五人被選為產隊的負責人。
這是他們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百姓的意見如此重要。
「老李,你看......」
王鐵匠激動地拉著李老漢的手。
「咱們老百姓也能當家作主了!」
一個產隊,管著幾百上千畝地呢,以往得多大的官才能管這麼多土地啊?
李老漢重重地點頭,眼中閃爍著淚光。
「集體生產好,能搞!」
一名夜不收站在一旁,飛速記錄著一切,旋即縱馬賓士。
另一邊,民部官吏正在籌劃更宏大的藍圖。
數十名登州府大小官吏匯聚在一幅巨大的地圖前,手指沿著幾條紅線移動。
「按照里長的設想,鐵路從這裡鋪設到港口,水泥道路連線各縣......」
民部在登州府的負責人衛書對身邊的同僚們講解著。
「三年內,我們要讓北方的百姓也能吃到嶺南的鮮荔枝!」
他不僅出任民部官吏,更是之前多次跟隨魏總工在天工院參與過火車和道路修築。
年輕的官吏驚訝開口。
「這麼短的事件,這可能嗎?」
「怎麼不可能?」
衛書笑了。
「有了天工院的規劃和技術,都有可能。」
工地上,百姓們聽說要修鐵路,個個幹勁十足。
儘管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連火車是什麼樣子都沒見過,但官吏們描述的遠景讓他們心馳神往。
「聽說那鐵馬不吃不喝,能拉幾千幾萬斤東西跑得飛快!」
年輕的工匠興奮的看著。
「蒙陰那邊就有,想不到咱這邊也要有了。」
「等路修好了,我閨女嫁到鄰縣,回娘家就方便多了!」
一位大娘擦著汗,臉上洋溢著笑容。
相比之下,南方的局勢卻遠沒有這麼和諧。
青石子面對的是根深蒂固的宗族勢力。
潮州府,林氏宗祠內,白髮蒼蒼的族長拍案而起。
「要我林家遷徙北疆?」
青石子面不改色。
「朝廷政令,阻撓者以謀反論處,林族長,不要自誤。」
「我們林氏在此紮根三百年,豈是說動就動的?」
祠堂內頓時亂作一團,咒罵聲、哭喊聲響成一片。
「我們要聯名上奏!告你這個酷吏濫殺無辜!」
林族長被拖出去時厲聲威脅。
青石子冷笑。
「儘管去告!」
訊息傳開,潮州府各宗族一片譁然。
奏摺如雪片般飛向京師,檢舉青石子殘暴不仁,破壞百姓之平和。
青石子得到訊息後,只是漠然看著。
這個宗族關係最頑固之地,必須要下狠手。
大不了之後天下人要殺自己泄憤,他不在乎,可阻攔里長之令的人,必須殺服。
只有這樣,百姓才有話語權!
京師,魏昶君正在翻閱各地生機勃勃的發展奏報。
松江府港口建設進度過半,登州府軍港已經在除錯階段。
集體生產在東昌府、濟南府試點成功後,正向河北、陝西等地穩步推進。
南方宗族遷徙北方的計劃也在艱難進行中......他注意到一份來自潮州府的奏摺,上面密密麻麻按著上百個血手印。
魏昶君面無表情。
他和青石子是一樣的人。
他知道,沒有這樣的鐵腕手段,千百年來盤根錯節的宗族勢力根本無法撼動。
南方的革新,註定要用血淚鋪就。
年關將至,魏昶君滿意的放下奏報,來到京城外的一處工地。
工人們正在修建一條新的水泥道路,儘管天寒地凍,但熱火朝天的勞動場面讓人心頭一暖。
魏昶君高聲問候。
「鄉親們,今天咱們一起過年!」
大鍋里燉著臘肉和肥肉,香氣四溢,旁邊還有幾桶熱氣騰騰的雞湯。
工人們圍坐在一起,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里長,明年這條路就能通到俺們村了!」
老工匠激動地咧嘴直笑。
「到時候俺孫子說不定還能去縣城讀書!」
魏昶君笑著點頭,接過一碗雞湯。
他望著遠處漸漸落下的夕陽,心中充滿希望。
這一年的變革艱難而曲折,但終究是邁出了堅實的一步。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