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胤京報社的報紙,徹底風靡京城。
前來排隊的人,與往日相比,只多不少。
每天醉仙樓掌柜丁瑞前來取報,臉上都洋溢不住的笑容,這兩天醉仙樓,一躍成為平康坊最受歡迎的酒樓。
因為尊享報紙,即便是胤京報社,也不售賣,想要看到尊享報紙的內容,只能來醉仙樓。
作為感謝,丁瑞每次過來時,都會為胤京報社的眾人來帶豐盛的飯菜。
而在李為君建議下,胤京報社印刷的報紙數量,也固定下來,每天不多不少,就賺三千兩銀子。
因為數量的固定,在胤京報社工作的三十名司禮監太監,也終於可以不用再加班,到了下班時間,便會和密巡司四人離開東市。
兩天時間,李為君和密巡司三位領導,以及三十名太監,很是忙碌,也過的很是充實。
而宣平坊的崔家,卻陰雲籠罩。
這段時間,隨著崔天霖的人設崩塌,大儒形象一去不復返,五大書院解僱了他,不許他再去講課,往日的好友,也與他割席。
甚至連崔家都發出布告,不承認崔天霖博陵崔氏的身份,更強迫崔天霖的弟弟崔天行,不許再和崔天霖有任何來往。
往日每天都有人登門的崔家,如今門可羅雀。
主屋內,崔天霖面色蠟黃,雙目無神,蓋著薄被,躺在榻上。
一旁的中老年郎中,坐在榻邊,神色凝重的為他診脈,隨即一陣搖頭,對神色擔憂的管家說道:「你們家主病入膏肓,神仙難救,準備後事,快的話今天晚上,最遲也就這兩天。」
「診金老夫就不收了,告辭。」
說完,中老年郎中拿起藥箱,拱了拱手,轉身而去。
「家主......」管家悲從心來,撲通一下跪在榻邊,痛哭流涕起來。
主屋內還站著兩名僕役,見狀也跪倒在地,哭出了聲。
崔天霖雙目無神的望著房梁,心中萬念俱灰,也已沒有了求生的意志。
就在此時,外面響起一陣腳步聲,很快一道帶著喘息的中年男聲,傳了進來:
「崔叔!」
聽到聲音,崔天霖目光中泛起了些許光亮,轉頭看向門口。
一名身穿皂色長衫的四十餘歲瘦臉男人,深陷的眼窩上,掛著兩道掃帚眉,身材高瘦,站在門口,望向床榻方向。
崔天霖聲音嘶啞道:「崔豹,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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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豹看著一副油盡燈枯的崔天霖,眼眶一紅,快步上前,跪在榻邊,握住對方乾枯般的蒼老右手,悲聲道:「崔叔,只是兩個月未見,你怎會變成這副模樣。」
一旁的管家哽咽道:「都是密巡司害的。」
「密巡司害死了二郎,現在又要害死家主!」
崔豹轉頭看向他,「朝廷何時有的密巡司?」
管家道:「聽人說,先皇之時,設密巡司而不用,二郎犯事之後,聖人不滿三法司對二郎的判決,啟用了密巡司。」
說著,他將這段時日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訴給了他。
「李為君......」
聽到這個名字,崔豹瞳孔猛地一縮,握住崔天霖乾枯右手的手掌,不由的緊了幾分。
此子竟然沒死?
他看向崔天霖,見崔天霖注視著自己,悔恨道:「是侄兒回來晚了。」
「不,你回來的正是時候。」
崔天霖露出笑容,反握住了他的雙手,「老夫遲遲不咽下這口氣,就是等你回來。」
崔豹看著他一副迴光返照模樣,眼眶更紅了幾分,「崔叔有什麼要讓侄兒做的,只管跟侄兒說。」
「好,好。」崔天霖笑著點了點頭,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將他拉到面前,喘著粗氣,在他耳畔聲音沙啞道:「報仇,為老夫,還有弘志報仇!」
「搞臭密巡司的名聲!」
「也不要放過密巡司的林永亭,侯縝,龐碩,李為君。」
「尤其是那個李為君,老夫要在九泉之下,和弘志一起看到他。」
崔豹重重點頭,沉聲道:「侄兒明白了,這些事,侄兒今日就去辦。」
崔天霖露出笑容,說道:「老夫這些年,買了不少宅院,田地,都已經賣掉了,一共八十萬兩,老夫已經交代過了管家,他會全部交給你。」
「崔豹,為老夫,為弘志報仇啊!」
說完,他猛地握緊崔豹的雙手,嘶吼了一聲,隨即手掌一松,垂在了床邊。
崔豹看著床榻上睜大眼睛的崔天霖,伸出顫巍巍手掌,為他合上雙眼,眼淚奪眶而出。
他自小在崔天霖家裡長大,叔侄感情,如同父子。
三十年來,崔天霖一家,不僅保他衣食無憂,更無條件支援他的志向。
崔豹越想心中越是悲痛,擦了擦眼淚,轉頭目光赤紅的看向管家,聲音沙啞道:
「崔叔的後事,有安排嗎?」
管家看到崔天霖咽了氣,正趴在地上痛哭流涕著,聽到崔豹的詢問,哭腔道:「已經做了安排。」
「那就做吧。」崔豹說完,彎著腰,伸手為崔天霖蓋好薄被,旋即頭也不回的朝著屋外走去。
崔豹先來到了堂屋,看到屋內已經布置好了靈堂,從一旁拿來一條白色喪幘,纏在頭上,旋即面容冰冷的離開了崔家。
很快,他坐的馬車,停在了崇仁坊的一處寫有「崔府」二字的府邸門口。
崔豹走下馬車,看著站在門口值守的兩名僕役,大步走了過去。
兩名崔府僕役看到他頭上纏著的喪幘,同時皺了皺眉頭,其中一人開口道:
「這是崔閣老府邸,你頭上纏著喪幘,不得靠近!」
崔豹目光冰冷的看了他們一眼,吐字道:
「去告訴你們管家,就說崔豹來了。」
聽到這個名字,兩名崔府僕役心頭一震,同時對他抱了一下拳,旋即一名僕役快步走入崔府。
很快,一名管家打扮的中老年人快步走了出來,看到崔豹頭上的喪幘,神色凝重起來,他沒有多說什麼,而是側開身子,攤開右手比劃出一個請的手勢。
崔豹面無表情跟著他,走入崔府。
崔府管家領著他一邊朝著書房方向走去,一邊說道:
「閣老這會還在當職,你且在書房歇息,等閣老回來。」
崔豹嗯了一聲,跟在他的身後,來到書房的椅子上坐下。
崔府管家親自送來茶水,卻見崔豹閉著眼睛,一語不發,便轉身離開。
黃昏時分,一名銀眉鶴髮的長臉老者,推開了書房的門。
崔豹睜開眼睛,望向了對方。
長臉老者頭戴烏紗,身穿紫色官袍,後背微微佝僂著,揹著雙手,走了進來,坐在主座上,摘下頭上的烏紗帽,放在一邊,方才看向崔豹。
崔豹站起身,行禮道:「崔閣老。」
崔閣老伸出滿是皺紋的手掌,比劃了一個手勢,示意他坐下,看著他頭上的喪幘,聲音平靜道:
「崔天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