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夫子只是看了一眼,便呆若木雞,忍不住喃喃念了出來:
「春種一顆粟,秋收萬顆子,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
於希文心中暗道不好,剛才被這首詩吸引,忍不住謄抄了一份,放在桌上。
一時間不留意,被他給瞧了去。
於希文看著一副震驚模樣的岑夫子,輕咳了一聲,伸出手掌,準備將紙張收起來。
然而,他的手掌剛剛出現在桌上,岑夫子便看出他要看什麼,伸手按住寫有憫農二首其一詩句的紙張,凝視著於希文,「於山長,你要幹什麼?」
於希文打著哈哈道:「我把它收起來,你拿一下手。」
岑夫子直勾勾盯視著他,「有這麼好的詩,於山長不分享給老夫,自己藏起來,是不是不太合適?老夫記得,你不是這樣的人啊,什麼時候變的這般自私了?」
於希文一臉尷尬,轉頭望了一眼自己女兒。
卻見女兒於棠胭低著頭,正悶聲笑著。
於希文瞪了她一眼,轉頭看著瞪來的岑夫子,輕咳了一聲道:
「岑夫子,你誤會了,不是我要私藏,我也是才知道這首詩而已。」
「才知道?」岑夫子瞬間抓住關鍵詞,一把握住於希文的胳膊,激動問道:「你從哪知道的?」
於希文指了指旁邊的於棠胭。
岑夫子轉頭望向,眸中閃過一抹精光,問道:「棠胭,這首詩,是不是咱們書院的院生所作?」
於棠胭登時露出驚訝之色,下一秒,她就看到岑夫子神色激動起來。
「哈哈哈,被老夫猜中了?寫出這首詩的,是不是今日在潛學堂,坐在你旁邊的那位院生?」
於棠胭額了一聲,見對方猜的這麼准,便不再隱瞞,點了點頭,「沒錯,就是他。」
岑夫子露出笑容道:「果然不出老夫所料。」
「這首『憫農二首其一』,其中的農字,正是老夫在潛學堂出的題目。」
「作此詩的人,還跟棠胭有關係,那就只有他了。」
說著,岑夫子拿起桌上的紙張,仔細看著上面的四句詩,面龐上露出如痴如醉之色,「寫得好,寫得好啊。」
「肖鋒寫的詩,跟這首詩相比,簡直是浮塵比於皓月啊。」
「肖鋒的詩,老夫就不拿出來了。」岑夫子看著於希文,欽定道:「就這個院生了,就由此人代表東嵩書院,參加下個月五大書院的學術交流。」
「於山長,你沒理由拒絕吧?」
看著岑夫子投來嚴肅目光,於希文嘆了口氣,說道:「我倒是希望此人參加,就是不知道人家願不願意。」
岑夫子聞言奇怪道:「還有不願意這麼一說?」
於棠胭在旁邊解釋道:「岑夫子,你有所不知,他今天才來的書院。」
「而且,他的身份,比較特殊。」
岑夫子問道:「此人姓甚名誰?」
於棠胭道:「李為君。」
岑夫子眼瞳一凝,「李為君?詈罵君父的李為君?密巡司的李為君?」
於棠胭點頭道:「沒錯,就是他。」
岑夫子沉默兩秒,旋即再次看起了那首詩,然後抬起頭,嚴肅說道:「能寫出這四句詩,老夫相信,他一定是心懷百姓的好官。」
「這個李為君,老夫與他在潛學堂有過一面之緣,老夫對他的第一印象,便是此人品行一定不錯。」
「嗯......」岑夫子沉吟兩秒,說道:「這樣吧,老夫為他擔保,保他參加下個月五大學院舉辦的學術交流。」
說著,岑夫子昂起了頭,一臉傲然。
他不僅是東嵩書院的夫子,同時也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大儒。
只要是讀書人,提到他岑夫子,都會語帶崇敬,尊敬這一塊,稱得上拉滿了。
他的擔保,含金量十足。
然而,他說完之後,發現於希文和於棠胭父女二人,正目光古怪的看著他。
岑夫子皺眉道:「怎麼,你們不信老夫能保得住他?」
於希文擺了擺手,說道:「我不是不信,你擔保這一塊,我是一萬個相信。」
「只是,剛才也說了,李為君去與不去,不是咱們能夠決定的,你好歹得問問他的意見。」
正說著,敬文亭門口,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李為君身穿藏藍色長袍,帶著一名陌生男人,走了進來。
於希文瞧見這名陌生男人,眉頭微微一皺,李為君這個時候帶來的人,肯定是密巡司的人。
但密巡司的那些人,他都見過。
這人是誰?
新來的?
正當於希文思忖之時,岑夫子卻是眼眸一亮,激動走到李為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院生,好院生!」
「......」
李為君沒想到岑夫子在這裡,更沒想到,他上來竟然誇他,不由一愣,隨即看到他另外一隻手掌上,拿著的一份紙張,上面隱約看得見有四句詩,瞬間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扯了扯嘴角,看了一眼於棠胭。
於棠胭露出無辜之色。
李為君收回目光,拱手對著岑夫子道:「岑夫子謬讚。」
岑夫子拿起紙張,指著上面的四句詩,笑吟吟說道:「你這四句詩,最後兩句,寫的是真好。」
「老夫決定,由你代表東嵩書院,參加下個月五大書院的學術交流。」
「啊?」李為君愕然,怎麼也沒想到老頭口中會迸出這話,趕忙擺手道:「這合適嗎?我當時都沒上台。」
岑夫子正色道:「你不上台,說明你低調,老夫最欣賞的,就是你這低調性格。」
「而且,書院之中,若是有人質疑,老夫便把這首詩甩在他的臉上,想來質疑你的人就會閉嘴了!」
李為君婉拒道:「主要是我不知道下個月有沒有事......」
岑夫子笑道:「無妨無妨,你先答應,若是下個月,你當真有事,你就不用去了。」
「若是你沒事,你就代表書院去參加五大書院學術交流,如何?」
李為君心頭一動,微微頷首道:「可以。」
「那就這麼說定了。」岑夫子頓時露出滿意笑容,隨即湊到了於希文面前,壓低聲音道:
「於希文,老夫把話撂在這,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總之,確保李為君下個月沒事,讓他順利參加下個月五大書院的學術交流,你要是做不到,說明東嵩書院沒有未來,老夫不在你這幹了!」
於希文聞言面部肌肉瘋狂抽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