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仙蕙沉聲說道:
「諸王的封地百姓,雖然名義上,是我大胤的子民,但這些年來,那些百姓,都不認自己是大胤百姓,只認諸王給他們的身份。」
「這次也是個機會,讓他們知道,在大胤疆土之內,誰是天下之主。」
李仙蕙一邊和李為君向前走著,一邊接著說道:
「人痘接種之法,即便是在朝廷,也只有少部分人知曉。」
「諸王那邊,更是聽都沒聽說過。」
「現在他們那邊還不算大亂,等到亂成一鍋粥,他們自己先會按捺不住,派人請求朝廷幫助,那時候,朝廷會藉著此事,好好敲打敲打諸王,同時也敲打敲打那邊的百姓。」
李為君微微頷首,表示明白,隨即問道:「郡主是為了這件事來的?」
李仙蕙看著他說道:「也有過來看看你的心思。」
「這一個半月,你在密巡司,也不容易。」
「京城幾十萬人,如何安排他們,不是一件容易事,又有慶國賊鼠暗中作祟,想想都難做。」
「當然,主要還是你弄出的接種人痘之法,若是不起作用,這上上下下的壓力,都得到你身上。」
李仙蕙問道:「你這段時間,應該很累吧?」
「......」
李為君沉吟了幾秒,除了前段時間去各大書院給夫子院生們接種人痘比較累以外,這兩個多月來,他還真沒什麼感覺。
畢竟,現在的密巡司,跟密巡司剛剛設立時不一樣。
如今的密巡司背後,有聖人撐腰,有司禮監出人手,有兵部出力。
他跟三位領導,同時也只需要統籌排程一下,就算是勞心,也是三位領導勞心,他這個司吏,也只是在旁邊出出主意而已。
面對李仙蕙的注視,李為君乾笑了一聲,「還行。」
李仙蕙收回目光,沉聲說道:
「回頭我跟聖人說說,讓他給你好好補償補償。」
李為君抬起手掌撓了撓臉頰,這次沒有接話,而只是點了點頭。
很快,李為君和李仙蕙以及阿忠等人,走到了皇城外。
正在此時,他們瞧見一個個身穿官袍的大臣,烏泱泱朝著這邊走來。
為首的,正是內閣首輔嚴錫元,以及閣臣崔閣老。
李仙蕙也瞧見了他們,面無表情的領著李為君和阿忠等人,走到了皇城門口站定,擋住了文武百官的去路。
嚴錫元帶著內閣閣臣,以及文武百官,此時也看到了身穿銀色亮甲的李仙蕙,立即加快腳步,走到了李仙蕙面前,與文武百官一起,對著李仙蕙行了一禮,異口同聲道:
「臣等拜見郡主。」
李仙蕙嗯了一聲,抬起手道:「都起來吧。」
說完,等到文武百官直起身子,李仙蕙打量著他們,問道:
「你們都好了?」
嚴閣老笑著道:「托郡主的洪福,我們也只是不適了幾天,便痊癒了。」
李仙蕙微微頷首,「那就好。」
就在此時,文武百官當中,有人忽然開口說道:
「就是不知曉,這東西,到底有沒有用。」
李為君本來以為只是相互打個招呼,各干各的事,沒想到有人忽然這樣說,目光立即望了過去。
只見對方是個身穿紅袍的中年男人,身材瘦削,有著一張長臉。
看到李為君投來目光,紅袍中年男人冷哼了一聲,轉過了頭去。
「你,出來!」
就在此時,李仙蕙的聲音忽然在眾人耳畔炸響。
嚴錫元以及文武百官看向了李仙蕙,見她正直勾勾的盯視著那名中年男人,立即轉頭望了過去。
紅袍中年男人此時也下意識的望向李仙蕙,瞧見她盯視著自己,心頭一震,被鳳陽郡主點名,可不是什麼好事。
但是話已經說出口,而且還已經被點名,紅袍中年男人只得硬著頭皮走了出來,站在了李仙蕙面前,對著她行了一禮。
李仙蕙盯著他問道:「你叫什麼名字?現居何職?」
紅袍中年男人應聲道:「臣叫田倫。」
「現任戶部主事。」
李仙蕙冷聲問道:「你剛才那番話,是在懷疑密巡司,還是在懷疑聖人?」
田倫趕忙搖手否認,「臣不敢。」
李仙蕙吐字道:「不敢?你已經做了,還說什麼不敢。」
說完,她轉頭看向李為君,問道:「為君,此次京城中患病身亡的百姓,是否得到安葬?」
李為君搖了搖頭說道:「還沒有。」
李仙蕙將目光放在了田倫身上,盯著他說道:
「這些患病死在家中的,都是我大胤的百姓,必須入土為安。」
「田倫,這個差事,你來做。」
聽到這話,田倫臉色一白,這無異於是叫他跟那些患了瘟疫而死的百姓,近距離相處,急聲道:「郡主,這怕是不妥吧,臣只是戶部主事......」
李仙蕙淡淡道:「就因為你是戶部主事,所以這件事才要你來做。」
「你莫是忘了,戶部主事,掌管的就是戶籍。」
「現在有不少百姓死在家中,你戶部怎能不過問?」
眼看著田倫還要說什麼,李仙蕙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目光凌厲地看著他說道:
「為朝廷分憂的事,你不願做?就只願意質疑朝廷,誹謗聖人?」
說著,她轉頭看向了嚴錫元,問道:「嚴閣老,你來說說,他犯的什麼罪?」
田倫當即向著嚴錫元投去求助的目光。
嚴錫元上前兩步,對著李仙蕙拱了拱手,沉聲說道:
「郡主,老臣以為,田倫不是這個意思。」
李仙蕙冷聲道:「那是什麼意思?」
嚴錫元並沒有直接說,而是轉頭看向了田倫,呵斥道:「郡主問你,你還不據實回答?」
田倫趕忙道:「臣不敢質疑朝廷,亦不敢質疑聖人。」
「郡主交給臣的事,臣絕不敢推辭,臣願意去做。」
李仙蕙盯著他道:「你可以不違心的說。」
「沒人怪你。」
「......」
文武百官默不作聲,轉頭目光同情的看著臉色蒼白的田倫。
田倫看似有選擇,其實根本沒的選。
如果他敢不違心的說,那就是死路一條。
李仙蕙所說的「沒人怪你」,指的是可不是怪罪的意思。
而是在說,怪一個死人,有什麼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