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痕回到茅山宗後,迅速來到金頂峰後山的一片茂密樹林外,輕聲說道:「弟子無痕拜見師伯祖。」
「是小無痕啊。無事不登三寶殿,你這個大忙人,怎麼今天會想到來我這裡。」懶洋洋的聲音從林子裡傳來,林靖立時便聽出這聲音與他當初參加入門測試時的孫不是聲音相仿,脫口而出道:「孫爺爺!」
「咦......你是.......哦,是當初那個小娃娃!」孫不是聲未斷、人先從樹林裡穿了出來,他竟然是一隻穿著道袍的猴子!
「小娃娃,你還記得你孫爺爺,嘿嘿,不賴不賴。」孫不是見林靖面色慘白,再看普芹昏迷不醒,不等無痕說話,心裡便已經猜到七七八八,說道:「跟我來。」
孫不是說完,便一頭鑽進了樹林。
「無痕師伯,你照顧普芹便是,我......我沒問題。」林靖此刻五臟六腑不住翻滾、身體酸痛得幾乎抬不起來,可他硬是咬牙不讓無痕照顧,拖著沉重的身體跟著進了樹林。
興許是為了讓無痕、林靖跟上,孫不是並未使用功法,而是像猴子一樣,在樹梢上來回穿梭。過不多時,一棵參天大樹映入眼帘,在大樹的中央有一座三間小木屋,孫不是一躍而上,當先進了木屋裡面。
等無痕和林靖進了木屋,孫不是立馬讓林靖和普芹躺在角落裡的床板上,雙手一陣比劃,林靖只覺得一股暖洋洋的氣流滲入自己體內緩緩流動,眼皮沉重不已,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過不多時,孫不是說道:「這兩個娃兒當真了不起,一個五臟六腑受損,另一個身體和內臟都快被震碎了,竟然還有旺盛生機。」
「師伯祖,這個小師父是五台山佛光寺普芹,這個是青山的弟子林大愚......」無痕還沒介紹完,便被孫不是打斷道:「好了好了,他倆是誰不重要,你先給我出去,不要影響我。」
無痕對孫不是極為恭敬,也不多言,從樹屋一躍而下。可當他從樹屋躍下時,卻發現了無心和代桂標。
「無心,你的傷好了嗎?」無心上次傷勢太重,一直在茅山宗養傷,這次龍珠爭奪無痕便沒帶上她,此刻竟在這裡相遇,不免有些驚訝。
「好多了。」無心緊接著問道:「桂標師弟跟我說大愚師弟和佛光寺的大師受了重傷,被師父您帶回來了,我想著能不能幫上忙。」
無痕聞言,並未答話,但看無心耳垂暈紅、身後的代桂標神情古怪,已經猜到了大概,暗道:「我這小徒兒只怕是情竇初開了......」
「不用擔心,他倆已經交給孫師伯祖醫治,為師也幫不上忙。」無痕微微一笑,說道:「無心,為師教給你的功課做完了嗎?」
「沒......還沒。」無心面紗後的臉龐閃過為難神色。
「咦,這還是你第一次未完成功課。」無痕不等無心答話,徑直說道:「功課早一點完成、晚一點完成都沒關係,關鍵是要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麼、要做什麼。」
「知道,師父。」無心微微垂下頭,她自打回到茅山宗,一直心神不寧,實在忍不住主動找到了代桂標,請他把林靖的資訊告訴她。代桂標方才剛剛把訊息帶給她,無心便急不可耐地拽著他趕了過來。
「回去吧。」無痕說道:「桂標,你留下來,我有事要交你辦。」
「無痕師伯,請您吩咐。」代桂標恭敬地說道。
無痕見無心走遠,悄聲說道:「桂標,我這徒兒的情況,你是最清楚不過的了。無心一直以冷冰冰的面目示人,實際上她並非如此。這麼多年一直沉浸在修煉中,雖然進境很快,但江湖歷練卻絕不可少,這份歷練不只是戰鬥,更是感情的歷練。」
「無痕師伯真的敢說敢講......這話若被我師父知道了......」代桂標暗暗心驚,要知道茅山宗作為道教分支,可是嚴厲禁止宗門弟子談情說愛的,一旦發現嚴懲不貸,哪知道無痕地位尊崇,思想竟如此超前。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無痕微笑著說道:「不准門下弟子,茅山如此、全真亦是如此,可這又能影響得了什麼?壓抑自己的情感,有違人倫。」
無痕此話一出,代桂標驚訝地抬起頭,四處張望。
「不用擔心,即便被聽到了,又如何。」無痕淡淡說道:「桂標,你心地寬厚,又在外歷練多年,自然知道這世間情況,可我茅山弟子絕大多數都久居於此、足不出戶,他們哪裡知道什麼是感情。」
代桂標覺得無痕話中有話,似乎真正想要表達的並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不禁下意識皺起眉頭思索起來。
無痕見代桂標反應,知道他雖然震驚,卻隨即陷入深思,暗暗讚許道:「桂標果然通透,一點就通。如果多一些向他這樣的年輕人,茅山宗的未來就真的指日可待了。」
「桂標,你可曾想過,修道之人到底修的是什麼?」無痕又問道。
「降妖除魔......」代桂標脫口而出,但話剛出口,他便突然發現自己內心並不贊同這個說法,不知為何,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若妖魔都已除盡,那道是否還要修呢?」無痕的話,猶如一把利刃插在代桂標心口,自打他進入茅山宗以來,便一直以降妖除魔、光耀茅山為己任,還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若世上沒有妖魔,那是否還該有茅山宗呢?
思緒萬千卻找不出答案,代桂標面露痛苦之色,無痕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別著急,這個問題,我花了50年去思考,你還有很多時間去想明白。等你想通了,隨時來找我。去吧!」
說罷,無痕原地修煉起玉女禧神術來,代桂標深深鞠了一躬,緩緩地轉身離開了。
良久,小樹屋傳來孫不是的聲音:「小無痕,這些年沒見,你咋變成婆婆嘴了?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冷酷無情的茅山三傑嗎?」
無痕聞言,心知林靖和普芹定然性命無虞,微笑著說道:「師伯祖,無痕不過是膽子大了些,想法多了些。」
「你這娃兒,豈止是膽子大了一些,若是被小文川知道,只怕要當場把你拿下。」孫不是話音一轉,說道:「不過嘛,倒是很對我胃口,哈哈。」
大笑過後,孫不是話鋒一轉,說道:「快上來把他倆帶走。」
無痕進到小木屋,見普芹和林靖躺在床上,一個依舊昏迷,一個沉沉睡去,忍不住問道:「師伯祖,這兩個孩子受的傷這麼重,會不會留下病根?」
「吉人自有天相,你急個什麼勁?」孫不是斜著眼說道:「這兩個娃娃一個比一個年少,所取得的成就卻是數百年罕見,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
「師伯祖,普芹小師傅我是初次見到,不甚了解,但大愚卻可以說是看著他長大的,這些年他身上發生的事情的確不合常理。」無痕話沒說完,便被孫不是打斷。
「哎呀,你總是這麼文縐縐的,直接點行不行。」孫不是眉毛一挑,說道:「大愚剛進宗門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說他是個廢物,可除了青山,只有我和朱老頭知道這小子是個天縱奇才,他在做通靈測試的時候,你知道響應的是什麼嗎?」
孫不是的話倒讓無痕驚訝了好一會兒,要知道在入宗測試中,通靈測試是最能展現天賦的,在茅山宗歷史上,絕大多數宗門弟子在做通靈測試時響應到的通靈物都是飛禽走獸之類的,少數能夠通靈到草木精怪,照孫不是這麼說,林大愚通靈響應到的必定不是凡物,無痕沉吟片刻,說道:「莫非響應到了幽冥地府的?」
孫不是搖了搖頭,說道:「根據記載,宗門通靈測試最強者是劉東臨掌門,他當時通靈響應之物是幽冥地府的黑無常。」
此言一出,無痕大驚道:「黑無常?這可是地府鬼差之首!」
孫不是斜著眼睛看向無痕,說道:「林大愚通靈響應之物來自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