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寧本想回應一二，但目光觸及眼前金髮女郎的瞬間，微啟的紅唇便頓住，直勾勾地盯著對方看了起來。
好像被對方身上有什麼有趣的事物，給吸引住了似的。
看倒無所謂，偏偏她還一臉思考的樣子。
伊蕾娜本來就挺在意她的想法，哪裡受得住她這種樣子，當即就產生了要把她腦子裡想的東西，全部倒出來的衝動。
「你看什麼！」
江以寧回過神，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
「有一個問題，我不知道能不能問。」
伊蕾娜翻了個白眼。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分寸了？趕緊給我說！」
以前嗆她堵她嘲笑她的時候，怎麼不先問問她的意見？
現在才來注意這些……這女人就是故意讓人難受的！
沒有人比江以寧更懂氣人了！
江以寧沉默了兩秒，最終在催促中，還是問了出來：
「你……是怎麼走出實驗室的？嗯，應該說『你們』，你們走出實驗室，並走上霍華德各個重要位置之後，想出去走走，沒有限制嗎？」
伊蕾娜愣了一下，脫口問：
「你想問的就是這個？」
江以寧看著她，沒說話。
伊蕾娜當即鬆了一口氣，又忍不住吐槽：
「我還以為你又對我有什麼意見呢！這種小問題，你想問就問，搞得神神秘秘的，好像很大不了似的！」
一句話足以區分出兩個人的心態。
也許是江以寧很少提「造神計劃」的具體內容，甚至能不提就不會提一句「實驗品」和所有相關聯的事情，以至於伊蕾娜根本不知道江以寧對「造神計劃」的真正看法。
她先入為主地認為，江以寧討厭M國，討厭霍華德，討厭「造神計劃」，對「神邸」始終抱著厭煩的態度，大部分原因是來自里斯的逼迫。
也許，還有一小部分來自葉家。
葉家也做過相類似的事情。
一個從來沒有給江以寧帶來過好處，但帶來不少麻煩的計劃，誰能喜歡得起來？
後面就更別提了，里斯拿江家做威脅，強硬把人帶到M國……跳過正常程式，走非法路線，不留任何出國記錄，為的就是讓M國的江以寧，不是華國的江以寧。
江以寧想回華國就難得多了，而里斯也有更多的辦法從中阻撓。
這些事情，江以寧不提，里斯也不說。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換作是她處在江以寧的位置，絕對要氣得爆炸。
毀滅源頭，自然就成了最好的泄憤方式。
也因此，伊蕾娜從來沒有想過，江以寧不提「實驗室」的根本原因，是自卑。
她羞於這個身份，更怕這個來歷會沾污了身邊的人。
如果別人知道奶奶的孫女，其實只是件實驗品，別人會怎麼看奶奶？
如果別人知道暮沉的未婚夫，只是件人為造制的東西，另人又會怎麼看暮沉？
即便江以寧深知自己沒有錯，是別人惡行下受害者，身邊的人更不會因為那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就看輕她，離開她，但，那些內耗的思緒，依然無法停止。
她可以不在意自己，卻不能不在意她最愛的人。
逃避不提，便成了她最快速解決問題的方式。
先逃避，等「造神計劃」毀了，霍華德不復存在後，背後藏著的這些東西，她也就理所當然地當作從不存在。
這些想法，江以寧也不可能跟一個霍華德人訴說，即便對方已經被洗成自己的人。
伊蕾娜吐完槽，徹底放下心，才開始思考怎麼回復江以寧的問題。
「怎麼走出實驗室……其實沒什麼好說的，透過所有考驗就能出來了唄，我覺得還挺簡單的。」
說著，她嗤笑了聲。
聲音帶著不掩飾的嘲弄。
「不說你應該也能猜到，那會兒把控『造神計劃』的人就是奧克蘭，考驗當然也是他設定的，看看老頭和他那些手下的窩囊樣就知道，所謂的考驗，也就那樣，正常是個人都能透過。」
「至於你問我們的限制……你也看到了。」
她大大方方地攤開雙手，做了個展示的姿勢，示意江以寧看她。
「除了沒有許可權，我本身是沒有什麼限制的。」
然而，在霍華德，許可權就是話語權，就是一切。
沒有許可權，隨便誰路過，都能踩上一腳。
看她之前的境況就知道了。
背靠里斯，手上也握有專案，誰敢不看她臉色？
後面被裡斯拋棄，誰不往她身上踩幾腳？她連說話的份都沒有。
當然，現在，她背靠上江以寧，又成了人人都要看臉色的天龍人。
才兩天的時間。
江以寧若有所思地聽著。
伊蕾娜看著她的樣子，忽然笑了聲。
「不過，我的情況，你拿來參考，並不合適。」
江以寧抬眸。
伊蕾娜腳撐地，將椅子轉了個向，對著江以寧，身體歪靠著，手肘則抵著旁邊的桌沿，一手撐著腦袋。
「就像你剛才說的『走上霍華德各個重要位置後』，霍華德的限制重點，從來不在『實驗品』上，而是所處位置，我以前就裡斯手裡的一顆棋子，如何控制棋子利用棋子，是里斯的事，不是霍華德的。」
說到這裡，江以寧已經完全明白她的意思。
剛接觸時，以為霍華德是個弱肉強食，能者居之的地方，實則不然。
實際上，這裡等級分明，所謂的誰行誰上，不過是給人一個不停付出的動力罷了。
所有晉升都牢牢把控在上一級的人手裡，能不能往上爬，取決於上級的控制力。
伊蕾娜的晉升通道，以前把握在里斯手裡，現在則把握在江以寧手裡。
而江以寧可以參考的，當然只能是同等級的人。
里斯。
兩個女孩對視了眼。
不等江以寧問，伊蕾娜就率先開了口：
「這個，我真的回答不了你，你看我這樣子，你覺得里斯會把自己的弱點告訴我嗎？」
看著她一副擺爛的樣子，江以寧有些失笑。
「也是。」
里斯·霍華德……不，是霍華德所有人，不僅不會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弱點，有可能會成為弱點的事，也會瞞得死死。
伊蕾娜忽然坐直，反手推著椅子，湊到江以寧身邊，壓著聲音道：
「除了里斯，你不是還有兩個可以參考的人選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