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霍華德沉吟地會兒，才道：
「等以寧把『禮物』帶過來後也不晚，你把那張清單發過去，讓他們先看看。」
江以寧送的禮物，也還不一定就是藥。
管家應了聲「是」後，就準備找人接替自己的位置，將老人攙扶回臥室，自己則去聯絡Dr.羅傑，和轉發清單。
結果手還沒有碰到通訊器，老人又吩咐了一句：
「我這邊的事，必須躲開里斯的眼線。」
管家一頓，再次遲疑，想了想，還是小聲提醒道：
「里斯少爺可以從江小姐那邊推測到不少資訊。」
老霍華德淡淡「嗯」了聲。
「沒關係。」
管家不再說什麼，把老人攙扶回臥室，對兩個負責貼身服侍的侍女叮囑了幾句，這才欠身離開，去執行命令。
等管家離開，老霍華德站在床邊，微微展開雙手，任由兩個侍女侍候著脫下西裝，換上鬆寬的高檔睡袍。
結束換裝，侍女正想扶他上床，才剛走了兩步，忽然被他甩了手。
腳步也停住了。
兩個侍女都被嚇住，誠惶誠恐地道歉認錯。
老霍華德本來還在思緒中，動作沒帶多少情緒，這會兒反而被吵得有些不悅。
「閉嘴。」
低低的求饒聲戛然而止。
老霍華德視線掃過趴伏在自己腳步的兩個……從來沒有被他視作為人的「物件」，冷漠開口：
「過會兒，讓艾倫過來見我。」
侍女只聽到這麼一句吩咐，沒有其他言語或動作，都暗暗鬆了口氣，嘴上半點敷衍也不敢有。
「是。」
老人沒往床的方向走，而是走邊房間另一邊的沙發組。
坐下來，沒等多久，管家就來了。
管家快步向老人。
「先生，你找我。」
老人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嗯，坐下說。」
管家一邊遵循命令坐下，一邊低聲道：
「我還想等明天跟您匯報江小姐收集的藥材清單。」
老人聞言一頓，本來想說的話便暫時咽了回去。
「哦？Dr.羅傑那邊推斷出是什麼藥了？」
「是的。」管家點頭，聲音多了摸小心翼翼，「據Dr.羅傑邀請的中醫師說，那張清單的藥材，大多數都是一些藥性溫和的藥材，組合起來，並不能治療什麼疾病，最多也只能起到清熱解毒作用……呃，中醫的清熱解毒，是對應我們平時說的抗炎、抗感染、調節免疫等概念，大抵能對一些身體日常小問題起到一個預防作用。」
也就是說，江以寧用那些藥材做出來的東西，對人的作用並不大。
不僅對普通人的作用不大，對先生更是毫無用處。
畢竟，先生的身體，由全世界最尖端的醫療團隊看護著，不管問題大小，都會在起始階段就被著手處理掉。
根本就不需要這種會不會起到作用的預防。
先生自從聽到江以寧要送禮的訊息後，就一直表露出高興和期待的情緒，他擔心期待越高，失望越大，所以，必須儘快讓先生心裡有個底。
果然，聽完這些話，老人的眉頭就微微蹙起。
不難看出其中夾雜的失望。
老人淡淡地「嗯」了聲，終於從孩子要送禮物向他示好的愉悅中，抽出身來。
「我知道了。」
管家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那Dr,羅傑那邊……？」
現在已經知道江以寧的藥沒什麼用，也沒有勞師動眾的必要了。
老人擺了擺看。
「還是來一趟吧。」
都吩咐了下去，不過是讓人多走一趟而已，也沒什麼。
既然他一年花那麼多錢在醫療上，那麼，全心全意為他服務，就是那些人的義務。
管家點頭。
「好的。」
頓了頓，他又看了老人一眼，小心地轉移話題：
「先生，你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老人看上去興致低了不少，有些百無聊賴地往後一靠，隨意道：
「剛才忘記了奧克蘭，里斯這次鐵了心要抹殺他，既然我答應了不管……不過，看在四十年的交情份上，我也不能真的什麼都不做。」
管家到底是跟著老人有一段時間了，一聽就明白老人的意思。
不用等吩咐，他低聲問道：
「我這就去把莊園的控制等級降低一級。」
這些天奧克蘭可沒少往這裡伸手探聽訊息，那邊自以為來去自如，其實都在先生的把握之中。
奧克蘭能聽到的訊息，都是先生想讓他聽到的。
先生不想外泄的，外面不管怎麼打聽，絕不可能探到半分。
只是……看先生的樣子，也不像是為了四十年交情，才讓訊息透到奧克蘭莊園。
反而更像，想從中做點什麼，好達成自己的目的。
比如，讓奧克蘭感受到，在有所準備的前提下，依然承受不住里斯的攻擊，那股絕望感。
那時候，奧克蘭一定會路徑依賴，主動來到老霍華德的面前，尋求庇護。
這種情況，就是一種非常「友好」的談判環境
先生提出的要求，很容易就會被滿足。
也許，奧克蘭一開始不會立即妥協，但，等他退無可退的時候，為了保命，不管什麼條件，他應該都能接受了。
當然了，這些只是他的猜測。
不隨意妄議主人，是管家的準則，他什麼都不知道，也猜不出來。
老人滿意地「嗯」了聲。
「記得，莊園內的訊息控制可以放鬆一些，但其他的，不能放鬆。」
管家很清楚，先生口中的「其他的」，除了先生本人的治療情況外，現在還追加了一個。
江小姐在先生這邊的情況。
「先生請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嗯，好了，就這樣。」老人揮了下手，「你忙去吧，明天再給我訊息。」
「是。」
……
同一天的當晚，「神邸」三十六樓，利亞帶來了允許探望的訊息。
「江小姐，你希望想選在什麼時間過去，我來做後續的溝通和安排。」
利亞問江以寧，而旁邊的伊蕾娜也豎起了耳朵，盯緊她。
倒不是對江以寧去探望父親感興趣，而是對她什麼時候做完那副用來當禮物的藥非常感興趣。
每次追問，這女人只回一句「快了」，勾得人心癢不己。
都怪江以寧用「專利配方」做藉口，把她堵在實驗室外！
搞得好像是什麼超高階的厲害東西似的，引得她所有好奇心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