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霍華德眼裡依然帶著審視和懷疑，但同樣的，他也清楚，奧克蘭口中指的情況。
以他對這「老朋友」手裡那點力量的了解，也的確如此。
如果奧克蘭真有能耐，也不至於接連兩個月的打壓，再到現在被拋棄的慘況。
就連今天，他來到這裡的目的，也是為了哀求不被拋棄。
多半像他所說的那樣，只是猜測。
目的為了種下懷疑的種子。
不得不說，這一步走得十分有效，他真真切切起疑了，也不由自主地開始覆盤，最近的布置上，哪裡會有可能被那些頑皮的孩子鑽空子的地方。
前段時間他有許多事情都顧不上管，也就放任了他們。
雖然緩過勁後，已經開始著手收攏權力，修整漏洞，但有些東西，放出去容易，收回來難。
何況，奧克蘭有一句話說得很對。
里斯那孩子，聰明。
也意味著不好控制。
那孩子有想法，他也是猜到一二的，這也是他重點關注和防備的點。
奧克蘭的話，不是沒有道理。
只是——
老霍華德若無其事地笑了笑，道：
「本，你應該知道，沒有證據的誣衊，是家族大忌，我不可能因為你這幾句猜測的話，就改變注意的。」
奧克蘭點頭。
「是，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
就像姓暮那臭小子說的那樣，有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
有時候稍微的後退，不是真的退讓，而是為了更大的邁進。
好比現在。
「愛迪，我不甘心，也更害怕丟掉了體面，我這輩子幾乎都放在了『造神計劃』上，這個計劃也成就了你我，因為它，才有現在的我們。」
「重視它的，不僅僅只有你……它是我的心血，是我的孩子，我……不想在它面前掉落。」
老霍華德聽懂了他的意思，隨即，陷入了沉思。
的確，按照目前的狀況，放任里斯的話，奧克蘭很難體面退出。
就算那孩子心善一些，奧克蘭大概還是會在自己陣營的人面前，顏面掃地，以最難看，最狼狽的模樣被攆出霍華德。
這個結局已經算最好的。
里斯從來不是個心善的人。
或者該說，心善的人，根本不可能在霍華德里生存下來。
在這片土地，最不值錢，就是善。
當然，奧克蘭的心思，也沒有他說的那麼簡單。
體面不過是他想爭取的最底限度罷了。
只要給了準備體面的時間，他不可能不做點什麼。
罷了。
也算是各取所需吧。
不管他想做什麼，都不可能翻出他的手掌心。
並且，這段時間內，他也許還能……按住不聽話孩子的小爪子。
希望這位老朋友不要讓他失望才好。
好半晌，老霍華德幽幽地長嘆了一口氣。
「本，好吧，說到底，我們合作已經四十多年，雖然最近……不過，從前你幫過我的，我是不會忘記的。」
「我可以幫你勸勸里斯，你儘快處理吧，我不可能一直摁著那孩子不放。」
真的成了！
奧克蘭心裡一喜，臉上表情差點沒能控制住。
不過，他也不太需要控住。
在這裡，誰還不知道誰呢，他高興也是有理有據的。
拳頭握緊又鬆開，好一會兒，他才儘量讓自己看上去不顯失態，道：
「謝謝。」
老霍華德淡淡地「嗯」了一聲，接受了他的感激。
奧克蘭的事情，可以暫時放下，不過，有些事情不能放。
他以結束談話的姿態，低頭看了眼腕錶。
「差不多到用餐時間了，你也留下來一起吧。」
奧克蘭稍微斂住喜悅，抬眸瞭然地看了他一眼，再次點頭道謝：
「好，謝謝你，老夥計。」
老霍華德擺了擺手，手撐著沙發扶手，站了起來。
「嗯，我去清潔一下，一會兒餐廳見。」
等奧克半回應完，他又轉頭吩咐管家，派人去把外面相處的兩個年輕人喊回來用餐。
隨後，才在管家的陪同下，離開了大廳。
奧克蘭坐在原處沒有動，似笑非笑地盯著那對主僕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外。
接下來，該你好好受著了，小怪物！
正期待著接下來的大戲，耳邊忽然傳來一道低冷的嗓音：
「『奧克蘭先生』，麻煩你收斂一下。」
聲音如同冰水，兜頭淋下，頗有降溫作用。
奧克蘭側目，看向他的助理「薩維」。
一開始，他也以為這人是吃了藥，換臉而來，但仔細看一看，這人跟他的助理存在不少細節差異。
這時候才發現，這模樣，完全是靠化妝技術來實現改頭換臉的。
妝造化得很成功，的確可以做到以假亂真的地步。
但時間一久，熟人還是能輕易發現各種不同。
而且，這種方式，存在被抹掉妝造的風險，一杯水，一次推撞蹭擦，都有暴露的可能。
暴露就意味著死。
這些人的膽子真的大得沒邊，竟然就敢行動了。
……還成功了。
雖然也是意料之內。
老霍華德和他身邊的人不可能浪費時間記住一個小小的助理，只要做到9成相似就行。
「那小子下一步打算怎麼做？」
他的「助理」微微抬眸，顯露出過於銳利的眸光。
「『奧克蘭先生』，你的聲音大可再高一些，這樣才可以讓所有人都能聽見。」
這是在嘲諷他。
奧克蘭臉色黑了黑，連那小子的手下，也敢隨便對他出言不遜了。
偏偏他還不能做什麼，只能吞下去。
「助理」又道：
「『奧克蘭先生』，你今天的任務已經完成大部分，接下來，請保持警惕，吃完這頓飯，然後安全回到你的莊園，其他的，你不需要參與，就沒有知道的必要，有需要你的地方，三……暮先生回去後會跟你說明。」
簡單地說，他只要聽指揮，別搗蛋就行。
雖然有諸多不滿，但是，他也沒有別的選擇。
能挽回到如今這個狀態，全靠暮沉那小子的指示。
奧克蘭想了想，也接受了這個狀態。
其實他也能看出不少狀況，接下來是老不死跟小怪物的場合。
懷疑種子已經種下，老不死不可能不調查那小怪物，未來一段時間內，也會死死盯著小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