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霍華德，狂妄自大的人不少，但在他的面前，敢這樣狂妄自大的，卻沒有多少。
畢竟，這裡一直奉承著實力至上主義。
能進他的眼，哪一個不是有能力的人？
即便是奧克蘭，現在看上去狼狽得到處求饒，那也只是因為他被更有實力的人打壓而已。
四十年前的奧克蘭，就給了他想要的東西，並一手搭建了「造神計劃」的基礎。
如今他那個老夥計的手裡，還握著「造神計劃」的核心呢。
是他有了其他選擇，不代表老夥計完全不行。
小姑娘提的要求……她要是先給出完美「答案」他也不是不能給予回報。
但是——
他認為，人是需要競爭力。
沒有對手的時候太久，人是會懈怠的。
就像奧克蘭一樣，被突然出現的里斯分掉權力後，就一直被壓了一頭，無法翻身。
他這是鬆懈太久所導致的。
「孩子，你在華國，難道沒有學習過，人不可以貪多嗎？」
江以寧沉默了幾秒，才淡淡道：
「我以為這道『題』是里斯·霍華德解決不了的問題，如果解決它，是貪多，那麼，就請先生換一道『題』吧。」
言下之意很簡單。
換一道里斯·霍華德無法解決的問題，以此明證自己的能力在對方之上。
她從來不是為了給霍華德做事，才接手這些研究專案的。
她有自己的目的。
如果付出能力，卻換不到她想要的，那麼，她為什麼要做呢？
老霍華德失笑。
「孩子，現實里的研究，不完全是一道題目，就算是同一個研究專案，也會因為研究的人想法不一樣，而衍變出不同路線，沒有誰的研究是絕對正確的，你不可能不明白吧？」
江以寧視線掃過矮桌上的平板，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我明白，不過，設定這道『題目』的人，不可能什麼也不想得到，不是嗎？」
資本家不會平白無故投資一個研究專案，想從他們手裡得到研究資金，讓研究進行下去，就必須有一個能吸引金錢的果子。
這個果子，就是「題目」的標準答案。
霍華德的專案庫，存在的目的性就更明確了。
這些研究專案必須得到一個能讓「造神計劃」動轉的齒輪。
不管你的想法如何精妙，能做出多少種研究方式，得不到「果子」，資本會直接打上「廢物」「無用」的標籤。
因此，研究有沒有絕對正確的答題，要看問答的人。
而現在，顯然是一個要想絕對正確答題的人，在用科研人的思維，去說服科研人讓步，好減少「結果」的成本。
大概，只有這種時候，談話的雙方都是最為對方「著想」的時候了吧？
想要正確答題的人，勸說科研人，研究沒有邊界，沒有絕對正確，只要全身心沉浸式做研究就夠了。
而科研的人，卻堅定地表明，這個專案一定會有最終結果。
有點諷刺，也有點可笑。
早在江以寧搶了別人的研究，並且，以圇吞之勢搞出一個「成果」，就知道霍華德的研究，都是些什麼樣的存在。
過程不重要，路線不重要，能不能更最佳化，依然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一個可以交差的「果子」。
江以寧和老人對峙般對視了片刻。
似乎誰也不想讓步。
就在這時候，空氣中再次傳來微弱的震動聲。
管家艾倫身上的通訊器再次響了。
同樣的步驟，他走過來，打斷兩人的對峙，附身在老人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不同的是，這次老人聽完後，也在管家耳邊低語了幾句話。
隨後，管家轉身離開了大廳。
大廳少了一個人，恢復了安靜。
這次江以寧沒有拿著平板，雖然也沒有說話，但視線卻也不閃躲，直直地看著兩人的互動。
等管家走後，老霍華德笑了笑，回到了兩人的「談判」里。
「的確，你說得對，以寧，你真的很透澈，我真的很喜歡你這樣的聰明人。」
聽得出老人這話，有了鬆動讓步的意思。
江以寧微微偏過頭，直言道：
「你們找我到霍華德來，不就是為了一個『絕對正確』的答案麼？更是因為這個答案，已經肯定里斯·霍華德無法給出了。」
既然希望都壓到她的身上，那她多些要求，不也合情合理。
「是這樣沒錯。」老人也坦然地承認，渾濁的雙眸微微眯起，「但孩子，一口吃太多，消化不了，痛苦的，可是你自己。」
的確憑里斯一個人，沒辦法做出最終的答案，但這些年，他也親手結出不少別的，有用處的「果子」，並且，一步步奠定如今的地位。
就算他做不出最後那道「題」，也不會撼動他的位置。
而江以寧，什麼基礎都沒有，竟敢張嘴就要在他之上。
倒不是不可以。
只是，最後她做不到的話……那結局，可就不會跟里斯一樣了。
她的下場會很慘。
至少，必須承受他的所有怒火。
這個透澈的孩子，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她卻道：
「我知道，每個選擇都會有代價，這是理所當然的。」
這是要一意孤行的意思。
老人深深地望著她，半晌，才道：
「既然你這麼說……好，我答應你的要求，希望在結算結果的時候，你不要後悔就好。」
江以寧點頭，表示知道。
老人長吁了口氣：
「那這個專案，就交給你了，你還要其他要求嗎？」
江以寧想了幾秒，指了指矮桌上的平板。
「我希望，霍華德能提供一切『解題』需要用到的資源。」
「這個當然——」
老人正要答應時，忽然想到什麼，猛地頓住了話頭，視線在女孩身上停了好一會兒，才笑著問：
「你口中的資源也包括了人吧？」
本來就是霍華德提供資金、資源的研究專案，根本不需要多此一問。
特意提出來，那當然是包藏了別的意圖。
小姑娘不僅有野心，還挺狡猾！
江以寧見企圖被識破，也笑了笑，淡定得很。
「包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