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寧對待這次回面，說重視也重視了，說不上心還是有一點的。
會談的會議室，沒有特意準備，就隨便安排了旁邊的一間空置的房間，才幾步路的功夫。
進門坐下，也沒茶水招待，連門都沒有關上的意思。
里斯沒有生出半點被敷衍的不滿情緒，坐下後，便笑意盈盈地看著對面，僅兩步之隔的女孩。
他沒急著進入主題，而是找了個「共同回憶點」從閒聊開始。
「沒想到才短短一陣子，以寧，你跟娜娜的關係，會變得這麼好，我記得在華國的時候，你對她的態度，跟對我，沒什麼區別。」
伊蕾娜坐在江以寧旁邊，聽到這話，心情……一時間有些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可能有點被裡斯嫉妒的大受震撼？
或者，還有一點點竊喜？
更多的是，謹慎和警惕。
到了這個時候，她已經有百分百的把握，里斯要對她做點什麼。
但當著他的面，她也沒辦法跟江以寧通氣。
她敢相信，她要是不管不顧直接對江以寧胡說，他會當場毫不留情地處理掉。
這人的耐性和友好，只給江以寧一個人。
她可不想死。
伊蕾娜沒吭聲，把自己當成一個不需要腦子的保鏢，穩坐在江以寧身邊。
江以寧抬眸看著對面的人，像沒聽出他話裡帶著的含義般，理所當然地開口：
「那是當然的，我花了很多心思才『說服』伊蕾娜小姐，讓她跟我合作。」
伊蕾娜悄悄撇嘴。
還真是。
從里斯把她踹到江以寧身邊，這女人就一直不厭其煩地對她「洗腦」，還拿出一個幾乎不可能實現的目標來誘惑她。
至少，兩個月前，她覺得拿下霍華德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
而現在，「絕對」已經被摘除，心裡甚至暗暗篤定，只要她跟江以寧繼續合作下去，這個目標，絕對能行！
有這一層在，她跟江以寧的關係，會變好，也是理所當然的啊！
里斯低笑。
「原來是這樣，真讓人羨慕呢。」
「不知道以寧有沒有考慮過，也連我一起也『說服』呢？」
伊蕾娜：「……」
滾吧，傻.逼！
在霍華德，江以寧有她一個就夠了！
江以寧偏頭，像思考可行性般，看著對面人好幾秒。
半晌，緩緩搖頭。
「沒有。」
也不等他追問原因，她便徑直把話說完。
「你跟伊蕾娜小姐完全不一樣，我不喜歡做無用功。」
伊蕾娜暗暗竊笑。
可不嘛！
里斯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的，而她永遠是在他屁股後面追的，她能接受換個人追，里斯能接受從神壇下來，跟在別人身後？
想想都覺得那畫面可怕，比她和江以寧聯手奪取霍華德還要不可思議！
里斯嘆了口氣。
「難道就因為我強硬了一次，你就要永遠把我打進對立面了麼？以寧，這樣會不會太不公平？」
伊蕾娜暗暗翻了個白眼，做了個鬼臉。
看吧，這傢伙根本不理解自己最根本的問題所在。
在他眼裡，他只對江以寧強硬了一次，在江以寧眼裡，他是天天在針對她好吧！
特別是在他對那姓暮動手的時候。
何況，他強硬的那一次，動的還是江以寧最重視的江家人。
顯然江以寧的想法跟她相似。
只聽她輕笑著反問：
「一次？是指這幾天裡的一次嗎？」
這話一出，兩人之間的氣氛明顯瀰漫出一絲不一樣的味道。
里斯臉上的放鬆愉悅收斂了一些，淡淡反問：
「以寧指的是，前兩天的車禍？」
江以寧沒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里斯等了片刻後，點了下頭。
「看來是了。」
「以寧會這麼爽快讓我過來，應該也不是因為出於同情諾拉吧？我來猜猜原因？」
伊蕾娜有點後悔跟過來了。
這氣氛，和里斯那隨便有可能暴的脾氣，換個人坐在他對面，怕是早就動手把人處理掉了。
但她又不得不來。
總不能放著江以寧一個人在這不管。
誰也不知道里斯的底線，到底在哪裡，萬一出事……江以寧只有死路一條。
江以寧拒絕了他的猜測。
「不用猜，我就是想去看看出車禍的人，就算沒有諾拉小姐，我也會想辦法找別的機會，和你談判的。」
伊蕾娜還在想要怎麼提醒這女人，要收著點，別在雷區蹦迪呢，忽然聽到這話，人都懵了。
這死女人！
就非要這么正面硬剛嗎！
里斯不僅沒有惱怒，還笑了。
挺開心的那種。
「當時我就在場，我可跟你說說情況哦？」
江以寧：「不需——」
不等她拒絕的話說完，里斯有些強硬地打斷她，牢牢把控著話語權。
「有些真實，只要隱瞞的意思在，就算讓你當面觀察，你也未必會發現……你真不要聽聽我看到的情況嗎？」
他說的這段話，已經明顯透露出幾個重要資訊點。
里斯已經確定江以寧有聯絡外面的辦法……當然，這一點，已經是雙方預設的資訊點之一，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第二，他在暗示暮沉對江以寧有隱瞞。
這點就更好猜了。
暮沉那邊多半出事了，但瞞住了江以寧。
第三，里斯這傢伙，開始著手製造資訊差了。
現在的情況還不算什麼，但未來一旦出現信任縫隙，這就是徹底崩盤的開端。
空間上的阻隔，很難讓人心穩定。
伊蕾娜著急得不知道該怎麼提醒江以寧，這些都是里斯的心理戰。
面對里斯，她還是……太膽怯了。
從有記憶以來，她就是被當成里斯的附庸來培養的，就算現在跳復了，她到底還是從來沒有正式跟他對抗過。
她還是高估了自己能力，也低估了那種長年培養而來的控制力。
……江以寧說得倒沒有錯。
她跟里斯是不一樣的。
區別太明顯了。
江以寧冷淡地看了對面的人好幾秒，忽然開口：
「好啊，你說。」
伊蕾娜聞言一驚，瞬間拋開了心裡的糾結。
「喂，你是不是——」
話還沒說完，一股寒意赫然從脊背後升起。
從進門後，從來沒看她一眼的藍眸，忽然就轉向了她。
如同那眼睛的顏色，冰冷，沒有任何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