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寧安靜地坐了一會兒，人就冷靜了下來。
「我知道。」
伊蕾娜見她沒有衝動，也暗暗鬆了口氣。
同時，心裡也很佩服這個女人，被人拿捏住最在意的東西，竟然還能坐得住。
如果換作是她，大概已經開始試著做點什麼去反擊了。
江以寧卻說「我知道」。
伊蕾娜沉默了兩秒，問：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這種氣氣氛，她也不好再提早上的自信滿滿，不到幾個小時，就被狠狠打了臉。
不，這已經不是打臉了，是把臉摁在地上摩擦。
里斯竟然放棄狙擊暮沉，還揚言要更徹底地封禁「神邸」。
顯然，江以寧想的，他也已經想到，也不打算給她行動的機會。
伊蕾娜想揉按太陽穴。
覺得這些人，一個一個，全都是瘋子。
昨天還一口一個「自己人」呢，今天全程對著干。
就這，還想有關係好的一天，不是做夢是什麼！
江以寧微微傾側身體，手肘撐著椅子扶手，指尖則低著額角，聽到她的問題，冷冷地勾起唇。
「等人走了之後，『打掃衛生』。」
伊蕾娜聞言愣了一下，沒能立即反應過來。
江以寧已經開始做準備了，問道：
「我記得，有三十六樓有兩間抗干擾的實驗室，是嗎？那裡的裝置有沒有檢查過？能正常使就行。」
聽到這話，伊蕾娜就明白了。
「你覺得里斯會在我們這裡放干擾資訊的裝置？但他們走走碰過的地方，我們原本就已經預定好，會『打掃』，為什麼還要用到抗干擾的實驗——」
疑問的話還沒說完，她猛地頓住，視線愕然地定在江以寧的臉上。
「你覺得他把相關裝置裝到諾拉身上？！」
江以寧糾正她：
「不是我覺得，是他一定會這麼做。」
一個會移動行走，又聽話的傀儡，里斯會放著不用嗎？
她不作猜測，很快就會有一個客觀的答案。
伊蕾娜忍不住朝著江以寧的思路走下去。
怪不得。
所以，剛剛里斯才會特意提醒一句。
似乎是為了江以寧好，不想她亂來，傷到自己，其實——
他實際上的目的，是為了摸索出江以寧手上的對外聯絡渠道，或者說，他想知道，她能聯絡到什麼程度！
先是聊了車禍，給她製造心裡負擔。
自己最重要的人受了傷，傷到怎麼樣卻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誰都會急切想知道TA傷得重不重。
一旦著急聯絡了，說不定就把聯絡渠道曝光了。
徹底破壞掉江以寧手上的聯絡裝置，才是他最終目的！
這也解釋得通，為什麼在雙方預設江以寧能跟暮沉聯絡的情況下，他還試圖搞挑撥，搞資訊差這一套。
伊蕾娜遲疑地看了看江以寧，欲言又止。
江以寧注意到了。
「怎麼？」
伊蕾娜再三猶豫，還是把話說了。
「我覺得，里斯應該會猜到，你冷靜下來後，會想到這些，然而，他還是這樣，只有一個可能性。」
江以寧看著她，已經大概猜到她接下來會說什麼。
「他敢肆意拿諾拉當探測干擾器的容器……就是篤定你拆不掉，如果你強行拆除，諾拉多半會死。」
在不把利亞和諾拉趕走，且江以寧不能靠近諾拉的前提下，想看絕對管住一個會行動的諾拉，她們要耗費的人力成本，非常大。
把人殺了——
里斯不就是篤定江以寧不會做這種事嗎？
江以寧當然也考慮到這個情況，當下冷冷地勾了下唇。
「那就看看我能不能把人『治』好吧。」
伊蕾娜看了她一眼，沒接她的話，而是道：
「我去隔壁看看。」
說著，便起身拐了出去。
走到隔壁的會議室，裡面只剩下三個人，諾拉整個人像脫了力般歪坐在椅子上，雙眼閉著，胸口看不到起伏，一眼看過去，一時間還真有些分不清她是死是活。
利亞站在她旁邊。
而傑克則跟她們離開之前一樣，安安靜靜地立在門邊的牆根，偽裝成木頭人。
跟著里斯來的那兩個人，早就不見蹤影。
伊蕾娜環視了一周，才問：
「人什麼時候走的？」
問題落下幾秒，都沒有人回應，又等耗了一會兒，利亞才給以回應：
「大概五分鐘前。」
伊蕾娜笑了聲。
這兩個傢伙，比里斯走得還早。
如果她不是很清楚洗白人格、重塑人格，需要多少時間，說不定還會被糊弄過去。
什麼鬼重塑人格，都是幌子！
從頭到尾，里斯都沒有打算給諾拉重塑什麼人格。
她早就該想到。
里斯這個人，怎麼可能會把時間浪費在一個不重要的棋子身上？
還說什麼怕她人格不穩定，會帶來麻煩……到那一步之前，里斯就會先把人給處理掉了。
諾拉只是不能出現在父親面前而已，並不是不能死掉！
最近一直跟在江以寧身邊，受她的影響太深，以至於她的思考方式也發生改變，都會下意識會以人都會活著為前提去思考。
這種想法，在霍華德、在里斯身上，是大錯特錯的！
她指了指不知死活的諾拉，問：
「她什麼時候醒？」
利亞遲疑，又搖了下頭。
「我也不清楚。」
伊蕾娜翻了個白眼，什麼也不說，轉身就要回隔壁。
剛邁出一步，就看見江以寧走了進來，她便頓住腳步，跟她說了狀況。
江以寧點了下頭。
「你去幫我準備一下。」
這是讓她把抗干擾實驗室準備好的意思。
伊蕾娜聳了聳肩。
「行。」
說完，就徑直越過江以寧，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江以寧視線在利亞和諾拉身上來回各掃一眼，淡淡道：
「帶著她，跟我走吧。」
利亞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沉默地彎腰，把人扛了起來。
江以寧領著人往外走。
走了一會兒，拐了兩個彎後，利亞就猜到江以寧要去哪裡。
臨床觀察室。
他什麼也沒說，就這樣走了一路。
江以寧開啟斯通隔壁的觀察室，讓利亞把人送進去。
利亞看了看那間白茫茫，單間住房一樣的觀察室，遲疑著沒有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