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傑沉默。
忽然間一種信仰崩塌的洶湧情緒，猛然地朝他撲了過來。
但他並沒有崩潰的感覺，反而有一種安靜而平穩的落地感。
自己內里情感的波動和變化，沒有流露到臉上。
好像一切都是那麼的自然，早就預料到，也做好了準備。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如同伊蕾娜·布朗所說的那種，他已經來了霍華德幾年了，在這裡的所見所聞，早就給他做好了鋪墊。
即便如此，他還是忍不住有一種無根浮萍的飄蕩感。
他跟張智函其實是有相似點的。
同樣有好勝心，同樣想在別人面前展露風風光光的一面，同樣想登上高峰，壓別人一頭。
所以，在霍華德內部動盪之際，他做了選擇。
選擇了一條有可能走到他能達到的最高位置的路。
可是，霍華德是一個錯誤，那下面不管有多少選擇，不管他怎麼做出選擇，結果都不會有變化？
伊蕾娜正瞥著眼睛看著他呢，自然也看到他臉色的變化。
「喂，你幹嘛？不就是聊了兩句嗎？」
高傑頓了頓，有些遲疑地看著她。
「如果霍華德被江以寧接手過去，『造神計劃』還會繼續研究下去嗎？」
伊蕾娜挑起眉，臉上的興趣似乎更濃了。
「好哇，你這眼光挺不錯嘛！這會兒就覺得江以寧能贏了？」
高傑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
「我選了她嘛！先押她贏，不是理所當然的？」
伊蕾娜輕哼，並不相信他這話。
不過，也無所謂了。
反正現在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
霍華德這場內問鬥爭中，除了明面上參與的三個人外，其他人都是耗材，沒有任何區別。
「不會，不僅不會，霍華德大機率還會被毀掉一半以上。」
高傑微微蹙眉，心底浮起一抹異樣，但又說不清是什麼。
總感覺有哪裡不對勁。
「這些……跟我說了，沒有關係嗎？」
伊蕾娜攤開雙手。
「應該沒有關係吧？不知道父親怎麼想，但是按照我對里斯的了解，他應該很清楚江以寧的想法，哦對了，里斯這傢伙，多半也沒安好心，一肚子的壞水，說不定他也想拆了霍華德。」
高傑：「……」
聽了她這話，高傑是真的有點糊塗了。
「你說里斯清楚江以寧的想法，但他好像——」
說著，他頓住，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越是想找形容詞，他就越發現內里那些關係好像更混亂了。
今天之前，他從來沒有思考這些問題。
伊蕾娜幫他把話補全：
「他對江以寧沒有敵意，甚至好像還對江以寧挺好的？」
高傑連連頭。
「對對對！」
「好了。」伊蕾娜稱讚般，沖他打了響指，「你連我們為什麼要翻里斯老底的原因，都猜到了，你的確是根好苗子。」
合著連江以寧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不過這也才合理。
高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畢竟，自己的未來變得比以前更渺茫了。
他都已經三十多了，這把年紀想從頭再來，簡直就不可能。
何況，M國這種地方，根本沒有多少容錯的機會。
霍華德沒了之後，他就別想能找到更好的發展平台，大概只剩兩條路。
一是死抗著，留在這裡，等著走下坡路，直到掉到斬殺線之下。
二是回國，那就要面臨衣錦還鄉的面子問題。
伊蕾娜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當然猜不到他的想法，見贊了他還是那副苦瓜臉，耐性一下子清零。
「喂，你到底想幹什麼？還能不能好好給我幹活了？我告訴你，現在由不得你當牆頭草！被我發現，我會讓你死得很難看！」
她雖然傷了腦袋，但是三十六樓還在她的掌控中！
「神邸」的內網資訊，她也時刻盯著！
高傑：「……放心，我沒有當牆頭草的興趣。」
伊蕾娜冷哼一聲。
「行了，對你來說，跟著江以寧，就是最好了選擇，其他人……」
她沒把話說完，只淡淡地嗤了一聲。
什麼意思，不言而喻。
高傑還真沒法反駁她的話，輕嘆一聲，走到自己的位置，開始將這幾天搜尋回來的資訊，逐一進行分析。
因為剛才說了，要把醫學那部分先分析出來。
他望著螢幕上的資料，腦海中忽然閃過什麼，讓他瞬間坐直了身體。
有可能嗎？
有……的吧？
高傑咬咬牙，轉頭看向伊蕾娜。
「伊蕾娜小姐，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
伊蕾娜目光注視著電腦螢幕，只輕哼了聲，什麼也沒說，只表達自己已經聽到他的話。
高傑明白她的意思。
可以問，但答不答，還是剛才那個說法。
「江小姐的醫術，能不能治好注射了U系列藥劑的人的腦損傷？」
伊蕾娜動作一頓，隨即緩緩扭頭，意味深長地瞥了他一眼。
半晌，只說了一句：
「你趕緊幹活，我們時間不多了，過不了多久，埃德加那個邋遢鬼，就要你過去幹活了。」
言下之意，不久後，高傑要被撕成兩半，一個人當兩個人來用。
高傑卻不在意她的話，心思全在她那個怪異的眼神上。
伊蕾娜·布朗是個傲慢的女人，不太好相處……但是她對江以寧卻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忠誠。
如果是江以寧辦不到的事，她絕對不會是這種目光。
也就是說……江以寧能處理U系列藥劑帶來後遺症。
而且，看伊蕾娜·布朗的樣子，這不是盲目的信任，更像是一種已經得實踐過後的事實！
高傑微微眯了眯眼睛。
看來，三十六樓的水早就渾了，並且十分深。
一時間，他都不知道該慶幸張智函還有得救，還是該悲哀一下自己跳進深水區。
「喂，你聽到我的話了嗎？」
伊蕾娜不耐煩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中。
高傑斂起心神。
「聽到了，你放心吧，不管埃德加先生那邊要給我什麼任務，我也會把你這邊的事情好好完成的。」
伊蕾娜「嘁」了一聲，手指在鍵盤上噼里啪啦地敲了一頓。
「要求都發給你了，你自己說的，今天之內，就按著我的要求，把X盤裡的東西，全部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