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寧跟其他人不同。
在霍華德眼中，大多數人，不過是資本機器里其中一個小零件，壞了就扔掉換新的。
他們手裡多的是可替代零件。
零件不需要想法，他們也不可能考慮零件的感受。
當然，也沒有向零件解釋的必要。
在這一刻，Dr.羅傑才忽然意識到，江以寧是把自己放在一個跟霍華德平等的天平上。
不是可以隨便利用的棋子。
她……跟里斯·霍華德，在某些地方，是一樣的。
荒謬之下，他竟然覺得，沒有辦法反駁或者壓制她這種想法。
她有這個資本。
特別在這種時候……不，是在她拿出八珍丸的時候，她就徹底站到了天平上。
Dr.羅傑有些恍惚地看著她。
這女孩才來到霍華德多久？
剛開始，雖然他也在密切關注著她，但他從來沒有把她放在眼裡過。
竟然在他沒有發現的時候，一切都變了。
變得不可控。
這一切應該儘早察覺，加以控制好才對的。
但，很明顯，不管艾倫先生，是霍華德先生，都忽視了。
此時此刻……說什麼都沒有用了。
Dr.羅傑沉默了片刻，抬起眸子，注視著江以寧的雙眼，開了口。
他說出口的話，卻不是當前的主題。
「江小姐，你能治好霍華德先生，對不對？」
像在確定什麼一般。
江以寧迎著他的視線，神色不變。
「這個問題……Dr.羅傑，你已經問過，我也給過答案，不管問多少遍，我的答案還是不會變的。」
是給了答案沒事。
但那種敷衍似的答案，給了等於沒有給。
Dr.羅傑緊緊地盯著她的眼睛，企圖從中看出一些波動，或者一些暗示性的引導。
當然，他什麼也沒看出來。
但他也有了自己判斷。
霍華德先生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就目前而言，江以寧給的藥，是他們能找到的，最好最有效的藥，在更好的辦法出來之前，他們只能用她的藥。
既然用江以寧的藥，已經是勢在必行的事，那麼，讓她走進核心圈，也是必然的。
何況，眼下這種情況，他必須穩住江以寧，不讓她傾向里斯·霍華德。
他先自作主張，等出去後，再由霍華德先生決定怎麼走後續。
說到底，江以寧也不過只是一個力弱的小姑娘。
想讓她聽話，方法還是有的。
「行，我明白了。」Dr.羅傑點了下頭，「現在，我們來說說外明的事吧。」
江以寧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對方竟然這麼快就讓步。
「你說。」
Dr.羅傑花了幾秒，組織了一下語言。
「這一次的事件發生得很突然，其實我也沒有太多外面的訊息。」
伊蕾娜看他樣子，還以為他真的會說點有用的話，正豎著耳朵聽，結果還是敷衍。
正準備開口噴他了，卻又聽他繼續說道：
「但今天之前，霍華德先生已經察覺到他的蠢蠢欲動，知道他一定會做點什麼，霍華德先生和里斯的矛盾，並不是父權問題……江小姐，你應該也能猜到一點？」
江以寧點頭。
「因為『造神計劃』吧？」
Dr.羅傑笑了聲，露出一臉「果然」的表情。
「是的，『造神計劃』對外的主旨，是創造成更完美的新人類，以新人類為新起點，帶著人類社會走上新的高峰。」
但，哪有人會這麼偉大的？
只為人類社會做奉獻，而沒有半點私心……說出去都是面子上的話，講究一個體面而已。
誰真全信了，誰就是最大的傻子。
他斂了笑，垂下眸子。
「其實，『造神計劃』是霍華德先生為了延長自己的壽命，以長生不老為最終目標的一項大研究，能完成了，說帶著人類社會走上新的高峰，也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江以寧沒接他這話。
這些話，跟廢話沒什麼區別，純粹就是給自己搭一個更美好的高台罷了。
Dr.羅傑大概也知道問題，也沒再往這個方向多說。
「就是這樣，『造神計劃』的目的……跟『造劉計劃』里出來的孩子，本身就存有一些不可調和矛盾，這也是霍華德跟里斯的矛盾根源。」
這話一出，伊蕾娜便嗤笑出笑。
「換成別人聽你這話，高低都要罵你一句『廢話』！不過，Dr.羅傑，你是不是忘記了，我，江以寧，都是『造神計劃』里出來的？」
里斯會跟父親有「不可調和」的矛盾，那跟他同一出身的人，當然也會有這份矛盾！
Dr.羅傑連聲說了幾個「不」。
「並不一樣，里斯的問題，主要出在他的想法上！伊蕾娜，你應該很清楚，自你走出實驗室的那一刻，你就已經被賦上另一個身份，你已經是被承認的人，作為補償和承認，你們在霍華德里得到了相應的權力，里斯甚至還是續承人，不是嗎？」
被承認，就是人，不再是耗材……正確的說法，不再是一次性的耗材。
伊蕾娜瞥了他一眼，也懶得跟他深究這些問題。
她很清楚，Dr.羅傑跟奧克蘭，或者其他在霍華德里說得上話的人，大多數都沒把實驗室里出來的人，當成人來看待。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她其實很明白江以寧的想法。
「行了，你說吧，里斯的想法出了什麼問題？聽你們的意思，你們早就知道里斯暗地裡想做點什麼？」
「是。」Dr.羅傑道，「霍華德先生很早之前就有所察覺，也找他談過很多次，一直沒辦法聊開，今天……應該是說，昨天，他突然就有所行動。」
伊蕾娜追問：
「那他到底想做什麼？」
Dr.羅傑笑了聲。
「伊蕾娜，你倒是高估了我，我只是霍華德先生的私人醫生，主要負責霍華德先生的治療，至於霍華德先生跟里斯的具體問題，我知道得不多。」
伊蕾娜撇嘴，暗罵他一聲擠什麼牙膏！
「你就說你知道的！」
Dr.羅傑點頭。
「我只知道里斯先生想改變『造神計劃』的研究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