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漢顯然還沒酒醒,像個傻子般,沖著江以寧一邊笑,一邊喊著「阿朵」。
看著傻,但他守著諾言,沒有亂動。
明明看不清他的臉和表情,但看著他這樣子,江以寧不知怎麼的,只覺得莫名有點心酸。
他的樣子,像在一直等著什麼,如今看到她,彷佛等到了一樣。
可是,她不是他要等的人。
他要等的人……早就死了。
「寧寧。」
暮沉喊了她一聲,深邃的眉眼望過來,似有波瀾涌動。
江以寧恍然回過神,眼神聚焦,迎上他目光的一瞬,那股有些窒息的酸澀,忽然就退卻了。
他依然站在原處,緊緊地注視她,低沉的聲色越發溫柔:
「我在這。」
江以寧定定地看著他,片刻,桃花眼微微彎起,露出一抹抹淺淺的笑。
想擁抱他,跟他說一聲「謝謝你一直在我的身邊」。
但現在不行。
「嗯,我知道。」
隨即,視線再次回到壯漢身上。
江以寧試著問:
「你叫什麼名字?」
壯漢眨了眨眼睛,彷佛沒聽懂她的問題似的。
「阿朵?」
大概在他的理解中,被他認成「阿朵」的江以寧,是知道他名字的,這是一個不需要問的問題。
還是要等酒醒,才能進行有效溝通。
江以寧輕嘆了口氣,伸出手。
「把杯子給我吧。」
這一次壯漢的回應倒是迅速,她一說完,就把杯子遞了過來。
江以寧接過去,又道:
「你先休息一下,好嗎?」
醉酒的最好解酒方式,是喝一點含糖份的水,然後好好休息,讓身體進行充分的新陳代謝。
壯漢又沒了反應,只是一味地看著她。
暮沉離得近,將他眼裡的渴望看得清楚。
雖然知道這傢伙認錯了人,但自家小姑娘被他這麼盯著,多少還是有些不愉快。
在江以寧眼皮底下,他也不敢把妒夫表現得太明顯。
忍住把人敲暈的衝動,暮沉提了一個提議:
「時間不早了,乾等著也沒有意義,我把他綁在這裡,讓亨利的人看著,寧寧休息一下?」
江以寧頓了頓,還是搖了頭。
「別綁他。」
暮沉一聽就知道,自家小姑娘在可憐這個傢伙,終於還是沒忍住,冷哼了聲。
江以寧一頓,抬眸看向他。
雖然他收斂了,也掩飾了,但依然能從他的神色看出一抹彆扭。
那麼能幹、大氣的人,偏偏就在這點小事上鬧小脾氣。
她輕輕地「噗」了一聲。
暮沉看了她一眼,也不辯解。
江以寧很快就斂了笑,又試著跟壯漢對話:
「你先休息一下,我不會走,好嗎?」
再一次的保證,壯漢有了反應:
「阿朵真的不走了?」
江以寧動了動嘴巴。
「你睡覺,『阿朵』不走。」
壯漢立即點頭。
「好!我睡!阿朵不走!」
江以寧指了指全屋唯一一把椅子。
「我坐在那裡,你睡吧。」
說著,真的走過坐下。
壯漢看了她一會兒,聽話地躺下,閉上眼睛。
屋裡沒人說話。
不到三分鐘,暮沉開口:
「他睡著了。」
江以寧站了起來。
三個人走出了壯漢的屋子,把門鎖上。
一直憋著氣的棕皮膚小姑娘這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隨即化身成好奇寶寶,盯著江以寧: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瘋子!姐姐,為什麼他這麼聽你的話?你們認識啊?!」
江以寧搖了搖頭。
「不認識,他認錯人了,好了先回去吧。」
棕皮膚小姑娘張了張嘴,想說,你們特意過來找他,他又只認你,怎麼可能不認識呢?
但她敏銳地察覺到江以寧並不想聊,便識趣地閉上了嘴巴。
一來也沒熟悉到可以糾纏的地步,二來她沒忘記這兩個人是他們的恩人。
不能給兩人添麻煩。
話到了嘴邊,她改口問道:
「姐姐,你答應他不走,萬一他醒過來看不見你,又瘋了怎麼辦?」
江以寧道:
「他是喝醉了,醒來就會知道自己認錯人。」
何況,她並沒有答應對方,她不會走。
棕皮膚小姑娘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便點了點頭,表示知道。
隨後,三個人沿路返回。
回到管理隊這邊,除了隊長亨利還躺在屋裡沒醒,一個老婦人坐在旁邊看護,剛才見過的人,全部都不在。
不需要多問,江以寧知道那些人都去了執行暮沉安排的任務。
他們這邊並沒有聯絡,大概還在潛伏的階段。
老婦人看見三人回來,便迎了出來。
「媽媽!」棕皮膚小姑娘蹦跳著先湊了過去,攬住老婦人的手臂,「我回來了!」
江以寧垂斂眼帘,遮擋住眸底的詫異。
這個老婦人看上去五六十歲,而小姑娘才十來歲的樣子,更像祖孫,而非母女。
「先生,小姐,莉莉沒有給你們添麻煩吧?」
江以寧笑道:
「沒有,謝謝你們的幫助。」
老婦人有些受寵若驚。
「能幫上你們就好,上帝保佑你們!」
客氣了幾句,江以寧問了下傷者的情況,確定暫時沒有出現問題後,這才問了能住宿的地方。
老婦人倒是被問住了。
「我們這邊,出入都有限制,很少會有外人來過來。」
就算有,那些「外來人」不是霍華德人,就是霍華德的貴客,當然不可能住在這種地方。
他們都會回到他們的宮殿去。
她想了想,倒也想到一個可行的辦法。
「或者,你們願意在我家將就一宿嗎?我和莉莉要留在這裡看著亨利,家裡不會有別人……」
暮沉和江以寧對視了眼。
「不會麻煩你們吧?」
老婦人笑了。
「當然不會麻煩!」
她不了解上面貴族的情況,但亨利的遭遇,還有另一邊,一來就動手殺人的貴族公子……這些異變,她多少能察覺到一些的。
這兩個人,也許後面還能幫到他們。
只不過是提供歇息的地方,那又何樂而不為?
老婦人吩咐女兒留下來看守傷患,自己則把人帶往住處。
「屋裡的東西你們都可以用,很抱歉,也只有這樣了。」
說著,她把鑰匙交到江以寧的手上。
江以寧接過。
「這樣已經很好了,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