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漢像木頭般站著，目光盯著江以寧，嘴巴邊的鬍鬚不停地抖動著。
即便面容被鬍鬚遮擋了大半，但還是遮不住那呆滯的神色。
不知道是不相信江以寧的話，還是想相信，卻不敢相信。
那是霍華德。
是這一片土地的主人。
有自己的私人武裝，有龐大的財富，有無數的追隨者……只要霍華德想，甚至能控制這一片，乃至整個洲的政.治方向！
可以說，霍華德動一下，整個國家都能感覺得到！
可眼前這個女孩說，她有力量。
她還說，霍華和協沒有以前那麼強大……
半晌，他有些頹然地坐回了床沿。
「女孩，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暮沉也退回了那半步。
江以寧看他這模樣，就知道，可以繼談下去了。
「當然。」
頓了頓，她抬眸，淺淺地笑了聲。
「先生，我猜你一定會利用一切你能利用的方法，聽著霍華德的訊息，對吧？」
壯漢只看了她一眼，沒有否認。
江以寧又問：
「那你一定能從收集到的訊息里，發現異常。」
壯漢苦笑了聲。
「你可真看得起我，並不，我能接收到的內部訊息非常有限，最近只知道本·奧克蘭那傢伙被打壓得很厲害而已，再多就沒有了。」
這種邊緣地帶，霍華德人根本不會過來。
會來的人，除了想盡辦法，從這裡撈油水，其他事情，他們根本不關心。
流通的訊息不多。
收了笑，他盯著江以寧。
「你很敏銳，比阿朵敏銳得多了，別叫我先生，我叫馬特奧，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你能先跟我說說，霍華德實際的情況嗎？」
江以寧心裡暗嘆。
這話……對方總未完全相信她的話。
不過也是。
半點依據沒有拿出來，僅靠兩三句話，的確很難讓人相信。
特別這個人在這片土地生活了那麼長時間，從來沒有離開過，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已經習慣了霍華德的強大，當然不會相信，會有比霍華德更強大的存在。
江以寧抬起頭，看向身側的暮沉。
暮沉大手輕輕搭到她的腦袋上，揉了揉她的頭髮。
「可以，不會有影響。」
江以寧點了點頭，隨即，視線回到馬特奧身上。
「時間有限，事情我就不詳細說了，目前霍華德內部比較亂，奧克蘭基本已經被我們完全控制住，他的莊園是我們的據點之一，他的力量也暫時由我們來排程使用，而霍——」
才第一句話，就讓馬特奧震驚不已。
他沒忍住，開口打斷她：
「等等！你說你們完全控制住奧克蘭？！還能用他的力量？！」
江以寧迎著他注視，不閃不躲。
「是的。」
馬特奧嘴巴位置的鬍鬚動了動，半晌，才艱難地開口：
「這很難讓相信。」
江以寧唇瓣微微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不信相也沒有關係，奧克蘭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馬特奧失聲片刻，怪笑著開口：
「那接下來，你是不是會告訴我，霍華德也被你們控制住了呢？」
江以寧也笑了。
「雖然有些出入，但，也差不多吧，霍華德的確被控制住了，但不是我們，是被他的管家聯手了幾個實權人，聯合控制，外面的訊息會被過濾一遍，才會進入他的耳朵。」
馬特奧瞪著她，半晌，忽然說道：
「你跟那個人還挺像的。」
江以寧愣了一下。
下一瞬就反應過來，馬特奧口中的「他」指的是誰。
江正學。
她動了動唇瓣，本來還挺順暢的聲音，突然就沒了，也不知道該回應什麼才好。
這時，她身邊的暮沉開了口：
馬特奧轉眸，瞥了暮沉一眼，回了一句讓暮沉和江以寧都意外的話：
「倒不是，我很喜歡他。」
兩人看著他。
馬特奧看著江以寧，問：
「女孩，你叫什麼名字？」
江以寧回過神，答道：
「我叫江以寧。」
馬特奧學著她給的發音，慢慢地重複了一遍。
「江、以、寧，江以寧……阿朵說，回國後，會把孩子送到他家……他也姓江嗎？」
江以寧不太明白他說這些，跟喜歡不喜歡，有什麼關係。
不過，她還是回了他的問題。
「是的，他姓江，江正學。」
馬特奧又試著發音，把江正學的名字念了兩遍，才緩緩說道：
「我一開始不喜歡他，非常不喜歡，我想，正常人都不會喜歡他，他……很傲慢，傲慢得讓人討厭，但他……不管做什麼，都能成功，大家都說，他有傲慢的資本，所以，必須忍耐他的傲慢。」
「不過，他在阿朵面前，從來不會把討人厭的一面露出來，所以我也學著忍耐他，後來……阿朵喜歡他，他還……把命給了阿朵，我就改變主意了，我很喜歡他。」
江以寧默然。
馬特奧也不管她的想法，或者有沒有在聽，徑直說道：
「我一直以為，他就叫『花』呢，他說他是花，所以給阿朵起了個名字，叫阿朵，因為在華國，花和朵是一對兒，他跟阿朵也是一對兒。」
壯漢絮絮叨叨地說著，說到後面，江以寧已經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他彷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只說給自己聽。
但從偶爾的單詞裡，能聽得出，江正學和二十一號葉朵的關係，並不像實驗者和實驗材料，更像一對情侶。
不管是真是假，江以寧接受了。
或者說，她只想要這個答案。
這個答案，讓她有一種解脫的感覺。
一直以來壓在她心裡的窒息感，在這一刻消失得乾乾淨淨。
這樣就好。
她只希望是這樣。
「江、以、寧。」
有些怪異的音節念出她的名字，將她從紛亂的思緒里拉了回來。
她看向同樣回到現在的馬特奧，聽他說道：
「我相信你說的，霍華德和奧克蘭已經被控制住，但，霍華德還在。」
江以寧點頭，承認：
「是的，霍華德還在，里斯·霍華德和霍華德的管家艾倫，都還能動用霍華德的力量，但——」
說著，她頓一下，神色變得更堅定。
「『造神計劃』已經毀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將在今天徹底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