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櫃特別顯小的客廳里，兩個人面對面地站了好一會兒。
江以寧見她還是不說話，只得再次開口：
「伊蕾娜小姐？」
伊蕾娜瞅了她半天，才幹巴巴地開口：
「你準備回去了？」
江以寧想了想，點頭。
「對。」
又是一陣沉默。
江以寧倒也不著急，耐心陪她消耗時間。
利用了人家那麼久，回饋點什麼，也是應該的。
半晌，伊蕾娜終於擠出第二句：
「這裡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解決！」
江以寧再次點頭。
「放心，會處理好了的。」
剩下的，都不是什麼難解決的問題。
她不想放心！
伊蕾娜想這樣吼過去。
但——
吼了也沒有用。
就算逼著江以寧一時半會留下來，她終究還是要回去的。
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她的心從來沒在這個地方停留過。
何況，她現在的樣子……像極了在華國初識時的樣子。
那會兒，應該是認識江以寧以來，最好的狀態了吧？
伊蕾娜泄了氣。
「行，你最好說到做到！」
江以寧看了她一眼，笑了。
「當然。」
伊蕾娜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開口：
「你們今天的情況，能跟我說說不？」
頓了頓，她又飛快地給自己打了個補丁：
「我想趕緊熟悉把握好情況，畢竟，未來這裡都是我的！」
江以寧剛休息好，而現在也沒有太晚，也不介意給她說。
當然，她肯定已經知道了。
這邊的情況，一直都在實時更新進資訊系統里，系統內所有人都能看得見。
兩人便坐在客廳里聊了起來。
直到一道暴躁的聲音從屋裡傳來，打斷了。
「都說了一百遍！不見就是不見！吵個屁啊！拿塊歐包過來，堵住他的嘴！」
不意外，就是向以軒的聲音，說的當然是里斯·霍華德。
阿朵的筆記本里……也有提過里斯·霍華德。
只有一句。
——不喜歡他，但他利用了他，有些愧疚，心情矛盾。
江以寧站了起來，朝著向以軒的方向喊了一聲。
「向哥哥。」
幾秒後，向以軒從裡面鑽了出來。
「咋啦，妹，我吵到你了？」
江以寧搖頭。
「我去見他。」
向以軒頓時皺起眉頭。
「那傢伙就是個偏執狂神經病，老想拿你去煉化，這有什麼好見的！」
煉化……
才短短半天，這人又看了什麼詭異的東西？
算了。
「沒事，大概也是最後一次接觸了，有頭有尾吧。」
向以軒「嘖」了一聲，也不再阻止。
「去吧，他就在隔壁的貨櫃，我去喊沉哥來陪你。」
反正那人現在沒有半點危險。
他妹太牛了。
一下就讓他受最重的傷，卻又死不了，只能躺著。
江以寧點了點頭，便朝他指的方向走。
「我也去！」
伊蕾娜快步跟上。
兩人剛拐去出，就看到暮沉等在那個貨櫃的門口。
匯合後，暮沉隨手一推，把門開啟。
這個貨櫃的陣設很簡單，只做了簡單的臨時病房置布而已。
里斯·霍華德就躺在床上。
聽到聲響，他抬眸看過來。
看見江以寧的瞬間，那雙藍眸微微瞪大了些。
「江以寧！」
江以寧走過去。
暮沉順手就給她扯了把椅子，放到她身後。
她沒客氣，坐了下去。
一直要求見她的人，這會兒見到了，卻安靜了。
好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我可以什麼都不要，也不要你。」
江以寧愣了一下。
倒也聽懂得他的言下之意。
什麼都不要，只要讓他的實驗繼續，讓他想復活的人復活。
她突然就有些好奇。
「在你眼裡，他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值得你付出一切？」
里斯·霍華德沉默了許久，久到江以寧以為他不會說的時候，他卻開口了：
「神。」
只有一個字。
江以寧眨了眨眼睛。
其實從阿朵的字裡行間，也能隱隱看到有這麼點味道。
但又不完全一樣。
「你很了解他嗎？」
里斯·霍華德立即回應了這個問題：
「當然！」
江以寧看著他眼睛。
「那你知道他和實驗耗材二十一號的事嗎？」
這話一出，她看到他的眼睛明顯顫了一下。
他知道。
然而，他卻回了一句：
「不知道。」
江以寧淡淡地扯了下唇瓣，似笑非笑。
「不管你是真不知道，還是不願意接受……不管哪一種，都說明一個事實。」
「你根本不接受完整的他。」
「那你覺得自己還有資格『復活』他嗎？」
里斯·霍華德臉色猛變。
「你知道什——」
江以寧打斷他：
「我知道得比你多，他不是神，也許他幫過你，甚至他幫過人的還很多，你不能用你自己的想法去定義他。」
「他是人，一個有自己目標的人，他不是你的什麼人。」
「你別再擾亂他了，這是對他的褻瀆。」
江以寧說完，便站了起來。
「我要跟你說的，只有這些，不管你聽不聽得進去，但你以他的名義亂來，我不會放過你。」
說完，就往外走。
伊蕾娜張了張嘴巴，左右看了一眼，隨即，毫不猶豫，飛快奔向了江以寧。
里斯·霍華德一急，張開嘴。
一個音節都沒來得及發出，一隻手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鼻。
他無法掙扎，只能痛苦又憋屈地瞪向罪魁禍首。
他痛恨淪為階下囚的自己。
暮沉笑了笑。
「她的話，你聽到了，最好也記好了，我會是她刀，懂嗎？」
直到江以寧走出貨櫃，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暮沉才鬆了手。
里斯·霍華德喘著粗氣，目光死死地盯著暮沉。
暮沉拿出手帕，一邊擦手，一邊說道：
「放心，我們跟你不一樣，不會殺你，你有什麼罪，就贖什麼罪。」
「哦對了，至於什麼時候把你放出去……很快，等藥劑研發出來，修復你的基因，你就可以去贖你的罪了。」
里斯·霍華德冷笑。
「不可能有那種東西！」
暮沉把手帕扔了。
「你就看著唄，反正約翰那邊已經在臨床了，等他成功，你會看得到的。」
里斯·霍華德沉著臉。
「你們會後悔的。」
暮沉笑了聲。
「歡迎你隨時來華國搞報復，我等著你。」
說完，他轉身，慢慢悠悠地朝著江以寧離開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