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觀海堡壘。
高聳的金屬圍牆上,探照燈的光柱在霧氣中來回掃蕩,驅散著有限的黑暗。
牆體上,到處都是被詭異利爪撕扯出的深深劃痕,有的地方甚至已經凹陷變形。
「媽的,停了?」
光頭壯漢吐了口帶血的唾沫,靠在冰冷的牆垛上,劇烈地喘著粗氣。
就在不久前,那群瘋狗一樣撞擊城牆的怪物,攻勢忽然就緩了下來。
到最後,竟然完全沒了動靜。
「應該是到了舒緩期。」
旁邊的頭盔男分析道,他的聲音也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比往常早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今晚的詭異潮烈度有點不對勁。」
牆下的玩家們,一個個都癱坐在地上,劫後餘生地大口呼吸著。
今晚的詭異潮,比之前任何一晚都要猛烈。
他們為了守住大門,已經耗盡了心力,好幾個兄弟都在剛才的衝擊中受了重傷。
「早點好,早點好啊。」
光頭壯漢罵罵咧咧地從系統揹包里掏出一瓶劣質的酒,狠狠灌了一口。
「早點結束,也能早點休息,養精蓄銳,明天擂台上乾死他們!」
提到明天的擂台,周圍玩家們的臉上,總算重新浮現出了一點血色和希望。
「沒錯!今天地下避難所那邊能打的都打完了,明天他們拿頭跟我們打?」
「只要明天擂台我們贏了,他們下副本就得完蛋,到時候我們遭受的憋屈,都得還到他們身上!」
「媽的,一想到陳白那張臉,我就想弄死他,太囂張了!」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彷佛已經看到了明天翻盤的曙光。
他們苦苦期盼著明天。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
他們所期盼的明天,已經不會來了。
頭盔男沒有說話,他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太安靜了。
以往詭異潮的舒緩期,雖然攻勢減弱,但依舊能聽到怪物零星的嘶吼和活動的聲音。
可現在,整個世界都安靜得可怕。
連風都停了。
咚。
一個沉悶的,極有規律的聲音,從遠處的霧氣深處傳來。
咚。
像是一顆巨大的心臟在跳動。
每一次跳動,都讓腳下的地面,產生輕微的顫動。
「什麼動靜?」
光頭壯漢皺起了眉頭,他扶著牆垛,努力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老張,探照燈打過去看看!」他沖著牆角一個負責操控探照燈的玩家喊道。
「好嘞,老大!」
刺眼的光柱瞬間調轉方向,如同一把利劍,劈開了濃稠的霧氣。
光柱的盡頭,什麼都沒有。
「看錯了吧?」光頭壯漢嘟囔了一句。
咚。
又是一聲。
這一次,聲音更近了,地面的震感也更加強烈。
牆上的玩家們都感覺到了,紛紛站起身,神情緊張地望向牆外。
操控探照燈的老張,手心也開始出汗,他再次將光柱向前推進。
終於。
光柱的邊緣,捕捉到了一個巨大的輪廓。
那是一條腿。
一條由無數腐爛、扭曲的肢體縫合而成的,如同擎天巨柱般的巨腿。
它從霧中邁出,重重地踩在地上,發出了剛才那沉悶的巨響。
「臥槽!」
老張嚇得手一抖,探照燈的光柱猛地向上抬起。
順著那條腿向上,是一個同樣由無數屍塊、臟器、骨骼拼接而成的臃腫身軀,高度足足超過了五米。
它沒有頭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上百張人臉組成的、不斷哀嚎扭曲的血肉平面。
光是看到這玩意兒,牆上所有玩家的SAN值就開始狂掉,有兩個心理素質差的,當場就腿一軟,癱倒在地。
「這……這又是什麼怪物……」
光頭壯漢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手裡的酒瓶「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然而,這還不是最讓他們恐懼的。
最讓他們恐懼的是。
在那隻巨型縫合詭異的頭頂,那片哀嚎的人臉之上,正靜靜地站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
男的面容平靜淡漠。
女的身姿窈窕,古典雅致,安靜地站在男人的身後。
是陳白。
還有那個叫沈念的女詭異。
當看清來人的一瞬間,光頭壯漢和頭盔男的大腦,同時宕機了。
一片空白。
他們剛才還在激烈討論的,關於明天擂台賽的所有計劃、所有希望、所有幻想……
在陳白出現的這一刻。
全部化為了泡影。
為什麼?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應該在地下避難所里,為了明天派誰出戰而頭疼嗎?
今晚,他直接帶著怪物,殺到了家門口!
「不……不可能……」頭盔男喃喃自語,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一種比面對任何恐怖詭異時都要強烈無數倍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更是徹底擊碎了他們最後一絲僥倖。
伴隨著陳白的出現。
觀海堡壘城牆下,那些原本已經停歇,但還未散去的野生詭異潮,忽然騷動起來。
它們沒有再攻擊城牆。
也沒有攻擊那隻新出現的巨型縫合怪上的陳白。
它們只是齊刷刷地,調轉了方向。
然後。
在觀海堡壘所有玩家,那如同見了鬼一般的目光注視下。
一隻、十隻、上百隻……
黑壓壓一片,數以千計的詭異。
同時朝著陳白所在的方向,低下了它們猙獰的頭顱。
匍匐在地。
那場景,宛如百鬼夜行,萬魔朝宗。
整個猩紅海岸的黑暗生物,都在向著它們唯一的君王,獻上最卑微的忠誠。
這一刻,觀海堡堡壘的城牆上,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忘記了呼吸。
他們終於明白了。
他們錯得有多離譜。
他們以為,陳白能控制詭異,是他的底牌,是某種珍貴的、有次數限制的技能或道具。
可現在看來。
那根本就不是什麼底牌。
觀海堡壘的所有玩家,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暴力,撕得粉碎。
之前的所有分析,所有針對,在這一幕面前,都顯得像個天大的笑話。
光頭壯漢表情扭曲,似哭似笑,分不清是恐懼、後悔還是絕望,亦或是三者都有。
「哈、哈哈……」
「我們竟想要……打敗這樣一個怪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