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
頭盔男也發出了意義不明的乾笑，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他的聲音里，是徹徹底底的、再也無法挽回的絕望。
「老大，怎麼辦？我們現在怎麼辦？」
「投降嗎？我們現在投降還來得及嗎？」
周圍的玩家們徹底崩潰了，有人癱軟在地，有人語無倫次。
光頭壯漢沒有說話。
他那張因為驚恐而扭曲的臉，在幾秒的呆滯後，竟然慢慢轉為了一種歇斯底里的猙獰。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投降？」
他沙啞地開口，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你們他媽的看看他！你覺得他會接受我們的投降嗎？」
他抬起顫抖的手，指向遠處的陳白。
「他擺出這麼大的陣仗，就是來殺光我們的！」
「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給我們留活路！」
這句話，讓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沒錯。
沒有退路了。
無論是戰是降，都只有死路一條。
既然橫豎都是死……
一股被逼到絕境的瘋狂，從光頭壯漢的眼底爆開。
「媽的！既然不讓我們活，那老子死也要從他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城牆上所有還能動的玩家，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所有人！所有重武器！所有怪談道具！給老子架起來！」
「別他媽管下面那些小怪了！給老子對準最上面那個縫合怪的腦袋！」
「集火！把那個姓陳的雜種，給老子轟成碎片！」
最後的理智徹底崩斷。
在死亡的刺激下，絕望化作了最原始的凶性。
玩家們被他這股瘋狂所感染，一個個紅著眼睛，從地上爬起來，拖著顫抖的身體，開始架設武器。
幾挺造型猙獰的重機槍被架在牆垛上，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遠方。
幾個玩家從揹包里掏出了外形詭異的怪談武器。
有一根由慘白人骨製成的法杖，頂端鑲嵌著一顆不斷發出哀嚎的眼球。
還有一把鏽跡斑斑、纏繞著怨氣的弩箭。
這些，都是他們壓箱底的保命道具。
現在，他們要把所有的賭注，都壓在這一波攻擊上。
「開火——！！！」
光頭壯漢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命令。
下一秒。
刺眼的火舌從無數個槍口噴吐而出，撕裂了夜間的濃霧。
灼熱的金屬彈幕，裹挾著玩家們最後的瘋狂與怨毒，形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火網，朝著高高在上的陳白當頭罩去。
那根人骨法杖頂端的眼球，猛地睜開，射出了一道墨綠色的射線。
怨氣弩箭也化作一道黑光，刺向陳白的心臟。
這是他們賭上一切的斬首行動。
只要能殺死陳白，那這支由他統帥的詭異大軍，或許就會瞬間崩潰。
陳白站在縫合巨怪的頭頂，看著那片朝自己飛來的狂暴火力，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身旁的沈念，安靜地向前踏了半步，裙擺微動，似乎想用自己那看似柔弱的身軀，為陳白擋下一切。
陳白抬手，輕輕按在了她的肩膀上，示意她不必。
與此同時，陳白腳下的巨型縫合怪，發出了震動夜空的低吼。
吼——！
它那兩隻由無數爛肉、骨骼強行扭結而成的遮天巨臂，猛然抬起。
在陳白的身前，悍然合攏！
轟！轟！轟！
狂暴的彈幕，盡數轟擊在那面由血肉組成的巨閘之上。
爆炸的火團接連不斷地爆開，卻連一絲火星都無法穿透。
金屬彈頭深深地嵌進腐肉之中，然後被蠕動的肌肉硬生生擠了出來。
那道墨綠色的射線和怨氣弩箭，也被盡數擋掉。
爆炸產生的氣浪，甚至沒能吹動陳白的衣角。
城牆上，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他們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令人窒息的一幕，最後的希望，被這雙血肉巨臂，無情地碾碎了。
「就這？」
陳白的聲音淡淡傳來。
他看著觀海堡壘的方向，臉上甚至帶上了一點無聊。
他抬起手，在虛空中點了一下。
一個晶瑩剔透的玻璃杯，憑空出現在他的手中，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輕輕晃蕩。
陳白端起酒杯，送到唇邊，淺淺地抿了一口。
然後，他才用一種評判的、帶著譏諷的目光，掃向城牆上那些已經呆若木雞的玩家。
「村口放的鞭炮都比你們像樣。」
說完，他放下了酒杯，抬起另一隻手，修長的食指，隨意地向前一指。
動作輕描淡寫。
卻是在下達君王的敕令。
「破門。」
兩個字，如同最終的審判。
匍匐在他腳下，那片寂靜了許久的黑色海洋，在這一刻，猛然甦醒。
「吼——！！！」
數千隻詭異同時抬起了頭，猩紅的眼眸中爆發出嗜血的狂熱。
它們從地上暴起，沒有再像之前那樣毫無章法地四散攻擊。
它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觀海堡壘那扇由合金鑄造的，厚重無比的鋼鐵閘門！
咚！！！
第一波由十幾隻巨力型詭異組成的衝鋒隊，狠狠地撞在了大門上。
整個觀海堡壘都為之劇烈一震。
厚重的合金門板，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表面瞬間凹陷下去一大塊。
咚！！！
第二波衝鋒接踵而至。
完全不給城門任何喘息的機會。
城牆上，玩家們驚恐地看著下方。
那群怪物，像是擁有了智慧的軍隊，一波接著一波，用最有效率的方式，重複著同一個動作。
撞門。
刺耳的金屬扭曲聲，不絕於耳。
每一次撞擊，都讓他們的心臟跟著抽搐一下。
咔嚓——
終於，在一連串密集的撞擊之後，一道刺耳的斷裂聲響起。
合金大門的正中央，出現了一道猙獰的裂縫。
裂縫中，透出外面更加深沉的黑暗，和無數雙貪婪的、饑渴的眼睛。
「門……門要破了！」
一個玩家發出了絕望的尖叫。
話音未落。
轟隆——！！！
伴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整扇鋼鐵閘門再也無法支撐。
從中間徹底崩碎、變形，然後轟然倒塌！
煙塵瀰漫。
破碎的城門後，是一個巨大的、黑洞洞的缺口。
一瞬間的寂靜。
緊接著。
在那片黑暗的缺口中，一雙、十雙、百雙、千雙……
無數猩紅的瞳孔，齊刷刷地亮起。
一個玩家雙腿一軟，癱坐在地，失魂落魄地喃喃出聲。
「完了……」
「它們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