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深沉。
地下避難所厚重的金屬大門,發出沉悶的轟隆聲,緩緩開啟。
門外,是一片死寂。
沒有怪物的嘶吼,只有粘稠的血腥味,順著開啟的門縫,爭先恐後地涌了進來。
秦烈和葉辰站在門後,屏住了呼吸。
不只是他們,幾乎所有還沒睡的避難所玩家,都聚集在了大廳,遠遠地看著那扇代表著生與死的門。
就在剛才的幾個小時裡。
系統公屏上,代表著觀海堡壘玩家的ID,一個接一個地,永久地暗了下去。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名單上粗暴地抹除。
屠殺。
一場單方面的、徹底的屠殺。
所有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沒有人敢去想像那副畫面。
現在,那個製造了這一切的男人,回來了。
一雙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靴,首先踏入了門內。
陳白的身影,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里。
他的表情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平靜,淡漠,像是剛剛出門散了個步。
在他身後,沈念提著裙擺,安靜地跟隨著,那張古典雅致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婉順從的模樣。
彷佛剛才在另一個據點化身殺神,彈指間肢解了兩名資深御詭者的,根本不是她。
秦烈看著陳白,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曾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冷酷,習慣了用冰冷的數字去計算生命的價值。
可今晚,他才發現。
自己的那點冷酷,在陳白面前,幼稚得像小孩子過家家。
葉辰站在秦烈身旁,習慣性地用中指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他無法計算。
陳白展現出的實力,已經完全超出了他能理解的範疇。
他們還在思考怎麼在規則里獲勝。
而陳白,已經開始親手制定規則。
大廳里,落針可聞。
所有玩家都用一種混雜著恐懼、崇拜、敬畏的眼神,看著那個緩步走來的男人。
陳白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徑直走到了大廳的中央。
然後,他抬起手,像是要丟什麼垃圾一樣,隨意地向空中一揮。
嘩啦啦——
下一秒。
無數的物品,憑空出現,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在空曠的大廳中央,瞬間堆成了一座小山。
造型猙獰的怪談武器。
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詭異道具。
各種品級的材料、藥劑、一次性消耗品……
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每一件,都是他們這些普通玩家夢寐以求,甚至願意用命去換的珍寶。
而現在,這些珍寶,就這麼被隨意地,堆成了一座垃圾山。
「咕咚。」
有人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這些是……」秦烈看著那堆積如山的戰利品,聲音有些沙啞。
「我挑剩下的。」
陳白淡淡地開口,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能用的我都留了,這些用不上的,你們分了吧。」
「算是公共物資。」
說完,他不再看那座足以讓任何玩家瘋狂的寶山,轉身朝著自己的豪華套房走去。
用不上的……
公共物資……
大廳里,所有玩家看著陳白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座「垃圾山」,腦子嗡嗡作響。
短暫的死寂後。
不知是誰,第一個控制不住,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爬向那座寶山。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謝謝陳白大佬!」
「陳白大佬牛逼!!!」
壓抑許久的狂熱,徹底爆發。
有人喜極而泣,有人狀若瘋癲。
……
豪華套房的門,無聲地開啟。
門外的喧囂被隔絕。
溫暖的燈光下,早已等候多時的女人們,立刻迎了上來。
「回來了。」
江婉月第一個走上前,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和安心,自然而然地接過陳白的外套。
她沒有問任何關於外面的事情。
因為不需要。
他平安回來,就說明一切都已結束。
「熱水和湯都備好了,先泡個澡解解乏吧。」她溫言細語,像一個體貼的妻子。
「喂,過來。」
林晚棠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條乾淨的毛巾,臉上還是那副傲嬌表情。
「一身血腥味,難聞死了,趕緊擦擦。」
她身旁的葉凌霜,面無表情地補充了一句。
「小姐說,歡迎回家,她一直很擔心你。」
「葉凌霜!」林晚棠的臉頰瞬間染上一抹紅暈,氣鼓鼓地瞪了她一眼。
陳白享受著這種冰火兩重天的服侍,心情不錯。
他任由江婉月和穆傾雪幫他解開衣扣,曲玲和心娜則乖巧地蹲下身,為他脫下靴子。
溫柔鄉,英雄冢。
古人誠不我欺。
在一眾女人的簇擁下,陳白走進了氤氳著熱氣的浴室。
角落裡。
蘇芷晴看著這一幕,捏緊了衣角,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的軟肉里,卻感覺不到疼痛。
她的腦海里,還在迴蕩著剛才大廳里那山呼海嘯般的狂熱歡呼。
還有那座由觀海堡壘所有玩家的寶物,堆砌起來的「垃圾山」。
太強了。
強大到,讓她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和恐慌。
她想起了前幾天,心娜在她面前炫耀時,那副恃寵而驕的姿態。
「芷晴姐,爸爸他啊,就喜歡玩點不一樣的。」
「光是漂亮可不夠哦,得讓他覺得你有趣,無可替代才行。」
無可替代……
蘇芷晴的目光,掃過房間裡的每一個女人。
江婉月,大度識體。
穆傾雪,外冷內熱,反差感十足的冰山欲女。
曲玲,膽小黏人,卻有著最誇張的本錢。
林晚棠和葉凌霜,主僕姐妹丼,傲嬌與忠犬的組合,新鮮感拉滿。
沈念,唯美如仙,卻是最恐怖的殺戮兵器。
就連心娜,也靠著主動和會玩,牢牢占據了一席之地。
那自己呢?
蘇芷晴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堪稱絕色的臉蛋,感覺到了強烈的危機。
漂亮?
這裡哪個女人不漂亮?
在陳白這種男人身邊,最不缺的,就是美貌。
她那點引以為傲的資本,在這裡,正變得越來越廉價。
她不想被淘汰。
不想成為可有可無的附庸,更不想在某一天,因為失去了價值,而被隨意地拋棄。
蘇芷晴咬緊了下唇,嘴裡嘗到了一點鐵鏽味。
她那點可笑的矜持和傲骨,逐漸被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