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個宮女快步過來，攙住顧萱兒的手臂，「娘娘。」
顧萱兒起身穩住氣息，深吸了口氣，看了雲青璃一眼，轉頭吩咐道：「來人，帶笙兒過來。」
不多時，一個七八歲的男孩被嬤嬤牽進來。
男孩瘦得厲害，寬大的錦袍掛在身上空蕩蕩的，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唇色也淡，一看就是常年不見天日的人。
但五官生得極好，眉眼精緻，鼻樑秀氣，像畫裡描出來的人兒。
「笙哥哥好。」戰小四沖他笑了笑，打了招呼。
戰景笙卻有些害羞，點了點頭，怯生生地站在門口，看見屋裡有個陌生人，目光落在雲青璃身上時，耳根一下子紅了，縮到顧萱兒身後，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母妃……」
顧萱兒摟住他，眉眼溫柔下來，聲音放得極為溫柔，「笙兒別怕，這是母妃給你請來的神醫。」
她牽著兒子的手，把他拉到雲青璃面前。
戰景笙低著頭，手腕從寬大的袖口裡露出來，細得像一根枯枝。
又細又白，這個孩子能活著已經是幸運。
雲青璃伸手搭上他的脈，指腹底下骨節分明，皮薄得能摸到骨頭的輪廓。
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這孩子的脈象比她想的還要虛。
都是做母親的人，這一刻她總算明白顧萱兒為何要冒著通敵叛國的罪名也要救這個孩子。
父親不喜，若母親再放棄，他根本活不到現在。
「笙兒想不想恢復健康？」雲青璃摸了摸他的腦袋，聲音放柔。
戰景笙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雙眼睛裡沒什麼光，黯淡得很。
他似乎已經不太相信自己能恢復健康，嘴唇動了動，又低下去。
聽多了太醫嘆息，搖頭的模樣，健康兩個字對他來說就是奢望。
「笙兒怕生，別見怪，他不是故意不理人。」顧萱兒心疼地解釋了句，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
雲青璃笑了笑，「無妨，他是先天體弱，近親結親的緣故。」
顧萱兒臉色一變，「什麼意思？」
「你和你表哥是嫡親表兄妹，血脈太近。你們又有了孩子，這孩子命不好，才會這樣。」
「不可能！」顧萱兒聲音拔高了些，又趕緊壓低，怕嚇著孩子，緊緊摟住兒子，唇角動了動，「太上皇和王太妃也是嫡親的表兄妹，他們生的兩個孩子都好好的啊！」
怎麼到了她個表哥就不行了？
雲青璃看了她一眼，耐心解釋，「也有隔代遺傳。幸運的就沒事，不幸運的就會出現這種情況，嚴重的畸形或者早夭，甚至有痴傻的。」
「各種病症都有，只是幸運兒沒遇上罷了。個例不能拿來當常理看。」
「但表兄妹結親，血緣越近的，就會讓這個家族出生的孩子越來越難養活。若有機會，你有興趣，可以派人去做一個調查，將所有表兄妹結親的人，做一個統計，看看他們的後代是否可以平安長大，無災無難。」
「蒼王和戰星燦健康，不代表他們以後的子嗣就健康，平安，就是不健康的。但平安比起笙兒的情況又稍微好一些。」
戰星燦帶著女兒去了雲璃國求雲青璃調理身體的事她知道，那個孩子的確也是先天體弱，說是早產。
現在聽了雲青璃說的，顧萱兒臉色就慘白，渾身發涼，抱著兒子的手臂收緊了些。
戰景笙不明所以，仰頭看她，小聲喊了句：「母妃……」
過了好一會兒，顧萱兒才啞著嗓子開口，「那笙兒……還有救嗎？」
「遇到別人可能沒辦法。」雲青璃收回搭脈的手，「但我這裡有辦法。」
她空間裡存著雲眠留下的一種特殊藥液，可以改變基因、最佳化基因。
不過她沒打算跟顧萱兒說這些，只道：「我先取他一點血回去研究，做出適配他身體的藥，需要時間。」
顧萱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就是說，吃了這個藥，笙兒就能恢復健康，跟正常人一樣？」
「可以這麼說。但任何事都不能打包票，只能說機率很大。」雲青璃看著孩子，笑了笑。
戰景笙的眼底也亮了一下，那點微光像黑夜裡的星星，怯怯地探出來。
他仰著頭看雲青璃，聲音還是小的，但比方才多了一絲歡喜，「姐姐，我真的可以恢復健康？」
「當然可以。」雲青璃摸了摸他的腦袋，指尖很輕，「笙兒這麼乖，上天會眷顧的。」
戰景笙的耳根又紅了，低下頭，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母妃，我可以恢復健康。」
顧萱兒看見兒子這個笑，眼眶一熱，別過頭去，用力眨了兩下眼。
「謝謝……」她聲音哽咽。
雲青璃取出銀針，在戰景笙指尖輕輕一刺，取了幾滴血收進隨身帶的瓷瓶里。
孩子疼得縮了一下手，但沒哭，只是抿著嘴看著那幾滴血被收走，好像那是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好了。」雲青璃收起瓷瓶，站起身，「我先回去了，藥做好了我再來。」
顧萱兒抱著兒子站起來，嘴唇動了動，「你們還是住在承華宮吧！」
「我會去跟表哥說，福生死了，孩子被嚇到，之前我對小四有所照顧，他跟我親近，大家都知道。」
「宮裡和表哥那邊我都會周旋好，等時機到了，我送你們離開。」
雲青璃笑道，「那太上皇呢！他最近在做什麼？」
「不需要跟他說一聲？」
顧萱兒低聲道，「聽說太上皇閉關了，北涼國送來一個東西，據說能讓人覺醒血脈力量。」
「但很少人知道，我也是偷偷打聽到的。」
雲青璃：「……」
元御帝居然要覺醒血脈力量？
按道理說，戰家血脈也是從獄門出來的，還是凌氏血脈的其中一支。
看來元御帝也在悄悄做準備。
「我知道了，那就先住在承華宮。」雲青璃道。
「小四，我們去偏殿。」
看著他們離開的身影，戰景笙從顧萱兒懷裡探出腦袋，小聲問：「母妃，那個姐姐還會來嗎？」
「會來的。」顧萱兒摟緊他，下巴抵在他頭頂，笑道，「她答應了的。」
不過笙兒為何叫雲青璃姐姐？
「笙兒，你覺得剛才那個姐姐很年輕嗎？」
顧萱兒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有些鬆弛，眼尾也有些皺紋。
而雲青璃的臉蛋緊緻又白嫩，她是怎麼做到保持這麼年輕的？
「母妃，那個姐姐好漂亮。」戰景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