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軍啊，是一個好娃娃。」
羅長勝聽說高志遠提起這個娃娃感慨。
「他爸是搞水電安裝的長年在外打工，他媽後來也跟著出去打工了把他留給了我那個堂嫂照顧。結果不曉得咋回事兒，打著打著工就離婚了，爹媽都不管就由奶奶拉扯長大的。」
「去年結婚了，娶的媳婦只有一條腿，另一條腿安的是假肢，聽說是小時候車禍沒的。」
「女方還有一個奶奶，也帶過來在這邊生活，奶奶在鎮上擺了一個小攤子掙點錢補貼家用。」羅長勝道：「我那個堂嫂就在家裡種點小菜養點雞鴨下了蛋湊了去賣，一家子日子過得緊緊巴巴的……」
「羅軍媳婦快要生了吧？」
羅長勝轉頭問老伴兒。
「聽大嫂說就這幾天的預產期。」
杜紅英知道，那是牛三姐的孫女要當媽媽了，又是感慨又是欣慰。
怎麼說呢？
有錢沒錢只要有一口精氣神在還是能將日子過起來的。
只是，心裡也有些酸澀的。
她明明可以過得很好的！
杜紅英打電話給了小滿。
問她知道她媽媽的情況嗎？
「紅英姨，我媽的事兒我都知道。」
小滿能說什麼呢？滿心的無奈。
「我 早就喊過他別管我哥了，我哥就是爛泥扶不上牆，但是她不聽，總說是因為當年離婚留下他在村里才養廢的，是她虧欠了我哥，她說自己造的孽自己來還債。」
「我哥一個大男人呢，她管得讓我都看不過眼，管他長大，管他娶媳婦，還幫忙管小霞。」小滿道：「早些年我還要寄錢給她，後來發現她把自己多年的積蓄全給了我哥不說，還把我給她的錢也填了我哥那個窟窿，我就不高興了，之後我就只買東西不給錢……」
「小霞出事兒她沒給我說，我還是寄東西到她服裝店，東西原封不動退回來說查無此人，我才知道她轉讓了店子帶著小霞四處求醫……」
「我給小霞轉了一筆錢，結果她不收，原封不動的給我轉回來了。」
「紅英姨，我覺得我媽把日子過成這副鬼樣子，全是她自己沒想通。」
杜紅英點了點頭，小滿分析得很有道理。
「兒女面前，能幫襯自然可以幫襯一下，可是您看她都幹了些啥啊？全程包辦我哥的事兒，把我哥的責任擔子一股腦兒的往自己身上攬。」
「你說他要是一個爭氣的，孝順的，幫一把扶上馬，前路就自己去走了吧。但偏偏就是一個不爭氣的，心眼子比誰都多，主意一個比一個大，總想著自己能發財，要搞這樣搞那樣，結果一輩子什麼都沒搞成，還負債纍纍，妻離女散的。」
「我哥像我爸，心比天高屁本事都沒有，還不聽勸，一說吧，他就說你看不起他。」
電話里不知道吵過多少次，他就怨恨：都怪媽，只帶走了你，把我留在鄉下我沒讀多少書都是媽的錯，你在我面前顯擺什麼……
兄妹倆吵過後直接拉黑，已經有十來年沒聯絡過了。
「紅英姨，有時候我想著我媽過得那樣苦我就心疼她，可是我心疼了半點又發現她不值得我心疼，這種苦日子是她自找的。」
「我曾想過把她和小滿接出來，她也不同意，說不拖累我。」
表面上確實是為了她好，可是她心裡也難受啊。
每當自己吃香喝辣，和老公孩子一起出門旅遊的時候，就想著有一個媽還在擺攤補貼家用。
現在每年給她賺的錢她也不收。
「紅英姨，我覺得我媽太彆扭了，死要面子活受罪，她這樣別彆扭扭的搞得我心裡也難受了好久，最近兩年我也想通了，我覺得路都是個人自己走的，她堅持一條道走到黑就隨她吧，我是管不了了。」
管不了，也不想管！
「小滿，我理解你。」
杜紅英點了點頭：「有時候人的想法確實是根深蒂固改變不了，你也不用揹負思想包袱了，隨她去吧。」
「是啊，只能這樣想。」小滿道：「好在小霞還孝順，願意把她帶在身邊，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搞了。」
最讓小滿鬱悶 的是，轉錢給小霞，小霞也不收。
原話是「奶奶說了，你的錢也是 大風颳來的，她幫不了你也不拖累你，她能掙錢養活自己，就不要你的錢了。」
這話好像也有道理，但是在小滿聽來就是賭氣。
別彆扭扭的性子，搞得小滿也彆扭得很。
「知道的是她固執，是她要幫襯兒子；不知道的還認為是我這個當女兒的不孝敬她。」
小滿吃的是青春飯，這個行業更新疊代就是一瞬間的事兒，再加上上了年紀了嫁人生子，事業也沒有那麼順，日子算不上富，小康還是有的。
養一個媽肯定沒問題。
問題是，她親媽不讓她養。
真的就是……
這天下午，杜紅英去鋪子上陪著牛三娃坐了半天。
「這種小場鎮生意一般都是上午半天，下午有時候坐半天都賣不了一件。」牛三姐不好意思的說道：「掙點小錢，紅英你別笑話我。」
「笑話啥，我當年賣試卷賣衣服還沒有固定的攤位呢。」
杜紅英看著白髮蒼蒼的老太太就很感慨：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能輕輕鬆鬆活到老的！
按理，當年自己把紅紅服裝店留給她，但凡她會規劃一點也不至於到這個年紀了還沒有養老錢。
杜紅英問過了，她沒有買社保，也沒有存款，所有的錢都投在了這個鋪子上，而這個鋪子除掉房租水電一個月也就賺個兩千左右。
當然，在這個年紀能賺兩千塊倒也滿足。
可是，她明明可以過上更好的日子的。
「牛三姐，小霞出事你要錢你怎麼不給我說呢？」
「說啥，你幫了我這麼多，我就是給你帶了幾年娃娃還是拿了高工資的，你又不欠我的，我總來麻煩你算啥？」
「牛三姐，我們不是外人，我把你當親姐妹。」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人貴有自知之明。」
杜紅英能說啥？
只能說尊重理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