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一個老得滿頭白髮，牙齒都掉光了，背也駝了的老太婆也值得你把陳醋罈子打翻？」
高志遠聞到了醋味兒樂了：「而且我和她也沒有什麼，只是單純的老同學。」
「是啊，單純的老同學。」
這筆帳，杜紅英還從來沒和高志遠算過。
「當年我們去縣城，你把腳踏車放供銷社的後院， 你知道她對我說了什麼嗎？」
「她說你很漂亮啊。」
杜紅英笑了。
「她說，一直以為高志遠的眼光好，沒想到娶了一個我這樣的。」
「啥意思？」
啥意思，字面上的意思。
「人家心儀於你，還給你寫過信，不是嗎？」
高志遠心裡抽了抽，都這個年紀了，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她還拿出來說。
「我發誓我對她真沒有什麼的，就是純純的老同學。」高志遠笑道：「再說了，她說得很對啊，你一直這麼漂亮，年輕的時候比她漂亮，現在上了年紀了比她更漂亮。你還怕我跟著她跑了不成？」
這倒不至於！
只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翻出來，杜紅英心裡還是有點好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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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能歌善舞的，又是供銷社的售貨員，有正式工作，家裡有錢有權，你當初怎麼沒動心，怎麼就娶了村裡的我呢？」
「那不是老天爺安排的嗎？」高志遠笑道：「那啥，村裡有個姑娘叫紅英，長得好看又善良，一雙美麗的大眼睛辮子粗又長……」
嘖，別人唱歌要錢，高志遠唱歌要命，一首被他改編的歌唱得杜紅英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今天出餐廳門見到她，看把你激動得。」
「我 激動個啥啊，是她先招呼我的，我還在腦子裡想了半天，不知道是哪個鄰居或是親戚，是真的沒有往想到是她，你說年輕的時候多漂亮的人啊……」
完蛋，當著老伴的面說別人漂亮，高志遠這會兒想捂嘴巴還來得及嗎？
杜紅英呵呵了，之前還說她比曾曉玲 漂亮呢，到底還是說了實話了。
「白月光的殺傷力挺強的啊？」
「沒有啊，絕對沒有！我就是感慨當年長得還可以的人，轉眼之前就變成那樣子，她不喊我的名字，我打死都不相信那是她。」
歲月這把殺豬刀從來沒有饒過誰，但是對有些人更狠多捅了幾刀，摧殘得不像樣子。
曾曉玲不僅喊了高志遠，還看著杜紅英好幾眼， 最後不得承認：杜紅英是贏家。
此時的曾曉玲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視眼睛都不眨一下。
如果你認為她在看電視那就大錯而特錯了。
她在後悔，在感慨：當年怎麼就沒抓住高志遠呢？
怪自己太矜持了，想得太簡單了一點，以為自己長得好又是八大員中的一個，家境也好，高志遠應該會上趕著找自己，所以沒有挑明，結果哪知道突然有一天他說自己娶了媳婦了。
誰又能想到，當年的農村小伙當兵後會闖出一片天地呢？
「奶奶，您在想啥？」小孫女桐桐緊挨著她坐了下來八卦的問：「奶奶，您從餐廳回來有心事喲，那個高志遠是誰？看起來比你年輕十多歲吧？」
這話扎心啊！
「他比我大半歲，是我同學。」
「奶奶，老實交待，可不是同學那麼簡單吧，您看到他的時候眼裡都放光，人是回來了心卻跟著人家走了。」
這孫女……還真是明察秋毫啊。
「他是我初中同學，他好像初中都沒畢業還是畢業了我都忘記了，反正後來我在供銷社當售貨員，他參軍入伍了，我還和他透過幾次信……」
「奶奶，您怎麼沒拿下他啊，要是您拿下他了，我的爺爺這麼帥，我應該也能找好看一點。」
「豈止啊，他在部隊多次立功，當了很大的官，現在退休金高得很，換成硬幣都能砸死人。」
「奶奶，您錯億啊。」桐桐簡直要捶胸口了：「奶奶，他家有孫子嗎？當年你沒完成的事兒，我來繼續。」
曾曉玲看著孫女樂了，直接搖了搖頭。
人啊，一輩子就那麼一次機會，錯過了一次就是錯過一生。
要說，這輩子錯過了高志遠就是她的天花板，之後相親的介紹的人，不管怎麼樣她都下意識的拿高志遠做比較，結果選來選去把自己的歲數拖大了不說，還嫁了一個相親物件里最差的一個。
孫女是真隨了她爺爺寬皮大臉的，長得一點兒也不驚艷。
她還樂觀的想著去拿下高志遠的孫子，只能說勇氣可嘉了。
「對了，奶奶，我還看到那餐廳經理喊那他旁邊的老太太叫杜總，不會是那個杜總吧？」
桐桐大專畢業四處托人找關係找工作，最後找到幸福居這邊養老山莊裡當了一個物業服務人員。
「正是呢。」要說這輩子曾曉玲最關注的是誰，那自然是杜紅英。
當年自己看不起的村姑，成了恢復高考後的大學生；當年自己看不起的她辦了一個又一個的村辦企業，鄉鎮企業，最後成為了大老闆；曾經自己看不起的杜家，最後成了全鄉乃至全縣響噹噹的人家……
總而言之，她輸了，輸得心服口服的。
終於肯承認：高志遠的眼光毒辣。
「我的個天，奶奶，那可是杜總啊，奶奶，您和她有交情吧，您和她說說，讓她關照關照我，我在職場上豈不就是青雲直上了嗎？」
「奶奶，您和杜總曾是情敵的關係？所以，她若知道我是您孫女，會不會對我特別「關照」啊？」桐桐正做著美夢，看著奶奶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猛然醒悟過來：「不得了，奶奶，您以後都不要到養老山莊來找我了，千萬不要讓她知道我是您的孫女。」
「你看看，你為了工作連奶奶都不要了。」
「奶奶，現在工作不好找，這份工作還是托關係給找到的，這是我的飯碗，不能丟。」桐桐道：「除非我能找到杜總的孫子這張長期飯票。」
曾曉玲……好想扔一個鏡子給她照照！
「奶奶，您但凡努力一點兒，我也是紅三代了，嘖，一代不努力苦三代啊。」
桐桐還在遺憾，曾曉玲也遺憾，那個曾經放在心底的男人再次見到時還會心跳加速，還會遺憾。
但又能怎麼辦？
人生大約就是這樣吧，錯過了就是一生，一生都不能圓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