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謝大人!喜得掌上明珠,福澤綿長!」
「方才見過小千金,果真生得粉雕玉琢,將來定是位傾城佳人!」
「天賜麟女,闔家添福,丞相府喜樂綿延!」
春時晴日,天光郎朗。
京城街巷中,誰人不知今日是丞相府千金的抓周宴。
謝家自大延開國便世代輔佐朝堂,乃是百年清流,家族底蘊深厚,更是接連執掌三朝相位,門第威儀冠絕京華。
奈何謝家子嗣素來單薄,丞相與夫人期盼多年,終得一位子嗣。
謝氏獨女,從一出生便是金枝玉葉,享無數榮華,故而今日這場周歲宴辦得極盡隆重體面。
京中勛貴、文武百官,就連平日裡隱於山林、不問俗世的江湖隱士都紛紛登門道賀,可見謝家聲望受人敬重。
「霍兄,你可總算來了,我都等候你多時了!」
正廳里,賓客往來不斷,謝丞相特意抽身,專程迎接。
「恭喜賢弟,喜得愛女!這樣的喜事,我自是要來親自祝賀的。只是沒想到,你府上這般熱鬧,我今日都差點邁不進你們謝家的門檻了。」
二人並肩而立,一文一武,各顯風骨。
謝丞相一身儒衫,眉目溫潤謙和;霍君侯身著勁袍,身形挺拔英氣。
謝家是穩居文官之首,霍家則是將門翹楚,是追隨先帝征戰四方、奠定基業的開國功臣。
謝丞相忍不住睨了眼前人一眼。
「霍兄,你來遲便來遲了,怎麼還尋我謝家的不是呢。等會宴席上,你先自罰三杯吧。」
「自然自然,我絕不推脫。」
霍君侯爽朗應下,又側身讓出身後的一名小少年。
「我今日還特地帶了犬子過來。」
「晚輩驚瀾見過謝伯父,祝願小千金歲歲安康,喜樂無憂。」
年僅六歲的霍家小少主霍驚瀾,上前躬身行禮。
嗓音里尚帶著未褪去的清嫩,語調卻比尋常孩童多了三分沉穩。
小小年紀,一身靚藍色的錦袍,自帶將門少主與生俱來的氣勢。
他眉目生得俊秀出眾,可偏一張小臉繃得緊緊的,一股生人勿近的酷勁兒,卻讓人忍不住再多看幾眼。
「這孩子如今都長這般大了。」
謝丞相目光落下細細打量,讚嘆的點了點頭,評道:「驚濤駭浪藏於心,萬里波瀾蘊胸襟。『驚瀾』二字果真配得上這孩子。此子將來必有大造化啊!」
「誒。賢弟太過抬愛了。」霍君侯擺擺手,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家孩子,謙遜道,「這孩子自回京以後,不是習武便是悶在屋裡看書,性子沉悶得很,我才帶過來一同觀禮。」
「那豈不是能文能武,好啊!」
霍驚瀾聽著父輩間的寒暄,默默後退。
他垂著眼,面上沒半分多餘的神色,只當這是來走一場尋常應酬。
只不過他心裡藏著孩童獨有的直白心性,心想著這般應酬實在無趣,還不如回到府邸,專心練幾套槍法或多看幾本書來得暢快自在。
不多時,外頭的禮樂奏響。
吉時已到,小千金要抓周了!
滿堂的賓客齊齊趕往現場,只見謝丞相小心翼翼的抱著自家獨女,謝夫人緊隨身旁。
夫妻二人的神情滿是溫柔期許,一同俯身將小女兒輕輕的放在鋪著華美錦緞的紫檀案台之上。
案上錯落的擺著書卷筆墨、鎏金寶章、玉佩金簪,皆是寓意不凡的珍寶器物。
「你們猜,謝小姐會抓什麼呢?」
「定是選書卷筆墨,沿謝家書香!」
眾人低聲猜測,皆是好奇。
剛滿周歲的謝雲昭穩穩的坐在案台上,小小的身子軟乎乎的。
她的目光全然不落在身前的寶物,反倒對圍觀自己的人群生出興致,小腦袋左右轉動,一雙烏溜溜的圓眸滿是懵懂好奇。
嬌憨靈動的模樣,看得在場眾人心底皆是一軟。
謝丞相夫婦相視一眼,沒料到女兒的注意竟放錯了地方。
他們不急著催促,只在一旁輕聲引導。
周遭的賓客見狀,也心生趣味,故意出聲逗弄來吸引小千金,結果逗得小千金咯咯直笑,卻什麼都不抓。
霍驚瀾本無意湊這份熱鬧,也不愛粘在父親身邊。
一開始,他獨自站在人群後方,卻不料一時間人潮湧動。
身形尚小的他夾雜在一眾大人之間,身不由己的被人流裹挾著前挪動,一路推擠,竟站到了最靠前的位置。
霍驚瀾眉頭一擰,似有些不悅。
他抬眼時,目光竟與案台上的小千金相撞。
少年目光微微一怔。
此前席間,他就聽聞過賓客誇讚謝家這位小千金生得何等可愛。
可他對一個奶娃娃並不感興趣,如今親眼相見,才知所言非虛。
小千金坐在大大的案台上,顯得她像個軟糯的小糰子。
臉上的軟肉白白嫩嫩,尤其是一雙眼眸生得又大又圓,看著人的時候格外惹人憐愛,眉心處還點了一枚鮮紅硃砂印,整個人恰似雕琢而成的玉面福娃,真真是粉雕玉琢。
好可愛……
小少年的心頭也軟了。
「呀~」
四目交匯的剎那,謝雲昭發出一聲清甜的咿呀。
方才對桌案上物件不感興趣的小千金,眼眸一下子就亮了,像是找到了心心念念的目標,小手小腳並用,竟直直的朝霍驚瀾的方向爬去。
小糰子還爬得還不穩,跌跌撞撞、晃晃悠悠,目光全在眼前那抹靚藍色的身影上。
滿堂的賓客皆是一驚,似有些不可置信。
霍驚瀾看著朝自己過來的小糰子,又見她的目光是落在自己腰上。
小千金莫不是想要我的玉佩?
他心中一動,默默上前幾步。
「咿呀~」
謝雲昭見他靠近,眉眼彎成甜甜的月牙,當即張開小手,迫不及待的討要抱抱。
小小的身子朝前探出,眼看著便要從案台邊沿跌落。
謝丞相夫婦一驚,連忙上前想要阻攔。
周圍的賓客也要伸出手護著時,霍驚瀾已經出手了。
他穩穩的接住了向他撲落而來的小千金。
同時,謝雲昭的兩隻小手也緊緊攥住霍驚瀾身前的衣襟,整個人撲在他懷裡時,還抬起腦袋咯咯的笑個不停,好生歡喜雀躍,像是抓到了世間最為珍貴的寶物。
霍驚瀾目光微微一垂,看著懷裡的小糰子。
原來,小千金要的,不是我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