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的賓客譁然四起,謝家的小千金居然放著滿案的金玉不要,唯獨認準了一個小少年。
眾人再仔細辨認身份,這小少年不正是將門霍氏的小少主嗎!
兩家的家長看著這一幕,都一時愣住。
霍君侯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方才小千金險些摔下,他兒子伸手相救也是應該的。
只是沒想到自家向來冷僻,不喜熱鬧的兒子怎麼就湊到了人群前頭,這會還抱著人家小千金不放手了。
謝丞相倒是天塌了。
我姑娘怎麼抓了個人啊!
他這女兒從一出生便是捧在手心裡的,性子嬌氣得緊,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得她親近。
可如今看著女兒在眾目睽睽之下,居然主動的撲向別人的懷裡,老父親的心不禁酸了。
何況自己的女兒還笑得那麼開心,小手緊緊的攥著,可見有多麼喜歡。
「哈哈哈哈。」
就在這時,人群中傳來一聲爽朗的大笑。
眾人紛紛側身退讓,一位穿著道袍,頗具仙人風範的老者上前,向霍謝兩家拱手祝賀。
「二位大人可喜可賀啊。這兩個孩子今日一遇,緣分已定。青梅竹馬,天定良緣。」
霍謝兩家當即相視一眼。
隨後,霍君侯一笑,立刻上前深深作揖。
「賢弟,既然天意如此,不如你我兩家今日就此定下娃娃親,如何?」
旁人不知道這位老者的身份,可謝丞相心裡清楚。
他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閻玄醫,卦象千金難求,且向來不會失算。
他看向了女兒撲向的小少年。
霍家小少主雖年紀尚小,可周身風骨沉穩,註定今後定然不凡。
且謝家清流文臣,霍家鐵血將門,一文一武,本就是天作之合。
謝丞相心中雖然也覺得滿意,但也不著急應下。
他看向了身旁的夫人,將最後的決斷之意交予她。
丞相夫人的目光一直溫柔的看著那兩個孩子。
身為生母,她一眼便瞧出謝雲昭對眼前少年的歡喜。
既是她家昭昭喜歡的,便沒有什麼不可。
霍家人的秉性,她也放心。
丞相夫人上前,坦然的受下霍君侯這一揖。
「承蒙君侯美意,我願結兩家秦晉之好。」
這一場熱鬧的抓周宴,最後竟是定下了霍、謝兩大世家的婚約,滿堂賓客都錯愕不已。
身為當事人之一的霍驚瀾,眉頭微微皺起,似覺得有些草率。
他不過是跟著父親來赴一場宴,哪裡想到不過片刻功夫,自己的婚事就被一個才滿周歲的小丫頭稀里糊塗的給定了下來。
霍驚瀾覺得不妥,打算將懷中的小糰子放回桌案上再出言推脫。
可剛滿周歲的謝雲昭精得很,覺察自己抓到的小哥哥居然要把她放下,立時哼哼的兩聲,小手更加用力的攥著,整個人賴在霍驚瀾的懷裡不安分的亂動。
霍驚瀾雙手穩穩的托著,下意識垂眸看去時,懷裡軟軟的小糰子竟仰起了臉蛋猛地湊近。
一個猝不及防,年僅六歲的霍驚瀾感受到了一個軟軟的東西蹭在了他的臉上,還留下了濕漉漉的痕跡。
小千金,居然親了他!
霍驚瀾眼眸微微瞪大,心中出乎意料的並不反感,只是意外極了。
懷裡的小姑娘渾然不覺自己的行為出格。
她歪著小腦袋,那雙生得圓溜溜的大眼睛定定的看著人,緊接著便又甜甜的笑了起來。
素來冷傲自持的小少主,耳尖悄悄的泛起了薄紅。
其實,也不是不行……
他再也記不起自己要推脫的話了,只有臉上一記清晰的口水印子,格外顯眼。
霍君侯頭一次見到自己兒子這般,眸底掠過幾分促狹的笑意。
謝丞相夫婦哭笑不得,趕緊讓丫鬟拿帕子給小少主擦擦臉上的口水印子。
周遭的賓客也拱手上前祝賀,稱讚兩家結下這般天賜良緣。
宴席尚未落幕,霍謝兩家定下娃娃親的訊息,便已經傳了出去。
霍驚瀾歸家時,剛踏入自己的院子,便突然圍上十數名年歲相仿的少年。
「瀾哥,我們都聽說了,你今日去赴宴定下娃娃親啦!這是不是真的呀!」
「我還聽說,是謝家的小千金親手選中的!她什麼都不要,就要了我們瀾哥!」
「哦豁,我們霍家的少主被小丫頭抓來當夫君咯~」
霍家是將門世家,族中最多的就是男兒。
這些少年郎全都是霍家旁支子弟,霍驚瀾則是霍君侯這一主脈的唯一嫡子,身份矜貴,與眾少年不同。
可霍家向來都是把子弟們放在一塊教養,朝夕相伴,習武練槍,彼此間情誼深厚。
所以,此刻這群少年們能毫無顧忌的湊上前,像是一群調皮猢猻,圍著霍驚瀾嬉笑打鬧。
「只是宴席上的玩笑,不一定作真。」
霍驚瀾立在原地,一副小大人的口吻,神色還一臉淡然不在意的樣子。
可偏偏眾人都看出了他的口是心非。
若此事有假,他們的少主早就否認了。
於是,有人湊上前問道:「那少主,你是想要當真呢,還是不當真呢。」
「誒,是想謝家小千金當真了呢?還是少主你自己當真呢?」
一群人又七嘴八舌的起鬨。
霍驚瀾眉頭一擰,立刻拿出少主的做派。
「你們今日的功夫都練完了嗎?一個個都圍在這幹什麼!」
他訓斥完眾人,又強調了一聲道:「不過只是一場抓周宴鬧出的閒話罷了。」
另一邊,和霍驚瀾一同回來的霍君侯先一步回了後院,迫不及待的把抓周宴上發生的事情和自家夫人分享。
君侯夫人體弱,霍家又剛從前線遷回京城,她一時水土不服,所以今日並未赴宴。
當得知真有此事時,她既是欣喜,又不可置信,還有些懊惱。
「我就說今日我可以堅持去的,你非讓我留在家中,害我沒看見這麼有意思的場面。謝家的小千金,那可是溫姐姐盼了多年的孩子,竟便宜在我家這臭小子身上了。不行,我明日一定要親自登門!」
夫妻二人邊說邊走向霍驚瀾的院子,結果就剛好聽見了自家兒子那句「閒話」。
兩人相視一眼。
霍君侯出聲道:「哦?原來我們霍家的少主是這麼想的啊。那完蛋了,我和謝家都當著那麼多賓客定下。不過無妨,我們霍家最不缺的就是兒郎,屆時盡數排開,任由謝小姐重新挑選一個做夫君便是。」
霍驚瀾頓時扭頭,看向故意拆台的自己親爹。
這時,人群里竄出一位個子稍矮的小少年,興致勃勃的舉手道:「家主,若是少主不願,裴七情願贅給謝小姐!」
這話一落,眾人哄堂大笑。
霍驚瀾的臉色瞬間沉下,似幽幽的看了一眼。
裴七暗道不好,當即扭身就跑。
霍驚瀾並未去追,足尖輕巧一勾,就將地面兩塊碎石飛射而出,精準的砸在裴七兩個臀瓣上。
「哎呦!」
裴七兩手捂著屁股,又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霍驚瀾轉身看向自己的父親,清冽的嗓音落下道:「此事,我已經應下。」
「嗯?」霍君侯不解,「你應下什麼了?」
霍驚瀾雙手負於身後,微微抬著下頜。
「我已將我的玉佩送給了謝雲昭。」
他念出小千金的名字時,面上微微發燙。
霍君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他兒子今日出門帶的哪裡是什麼尋常玉佩,那分明是代表霍家少主身份的腰牌啊!
另一邊,丞相府里,熟睡的謝雲昭小手裡緊緊的握著一枚墨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