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山的春狩本就是霍驚瀾舉辦的,但待到結束之時,都不見霍驚瀾這個主家露面。
直到太陽落山,眾人準備自行離去時,便看見天地間最後一抹餘暉下,出現了兩道身影。
一位是霍驚瀾,另一位是謝雲昭。
他們和之前一樣,雖然總是形影不離,但這次二人一同出現時,所有人都明覺察到了不同。
謝雲昭半躲在霍驚瀾身後遮遮掩掩,處處透著幾分羞赧。
而霍驚瀾肩頭微微側過,恰好替她擋去旁人打量的目光。
他低著頭,目光落在謝雲昭身上,唇角總有一抹壓不下的笑意,似在悄聲說著些什麼。
晚風拂過,眾人清清楚楚的看見了掩在衣袖下,二人交握的手心。
這下,今日在場的世家全都知道了謝家千金和霍家少主在今日情投意合了!
而後,霍驚瀾親自把謝雲昭送回了丞相府。
謝雲昭本來以為霍驚瀾今日親腫了自己的嘴,肯定不敢見自己的父親,還好好調侃了一番。
誰知道下了馬車後,霍驚瀾還牽著她的手,坦蕩從容的邁進府中,連半分躲閃避諱都無。
「你快鬆開呀,要是讓我爹娘看見了,你真不怕我爹教訓你嗎?」
謝雲昭心底那點戲謔瞬間散去了,反倒成了那個膽怯的人,想把自己的手收回來。
可霍驚瀾不肯,看著謝雲昭這會直到慌亂羞怯的模樣時,故意把人拉進身側,低聲逗道:「方才在馬車上回來時候,也不知道是誰頂著一張被親腫的小嘴對我好一番挑釁,又是喊著疼要我吹一吹,還揚言要回來告狀的?」
謝雲昭聽著這話,頓時啞口無言。
方才在馬車上她一時恣意、得意忘形,沒想到霍驚瀾心裡記著呢!
霍驚瀾停下腳步,溫熱氣息擦著謝雲昭的耳廓。
他悄聲道:「我想了想,與其讓某人給我添油加醋,不如我親自到伯父伯母面前認錯。」
報復!赤裸裸的報復啊!
「我才不會添油加醋呢!」
謝雲昭抬眼,被欺負鼓起了腮幫子。
可看著霍驚瀾渾然不懼,還一臉笑意的模樣,她就知道這人是不怕啊!
那他為什麼在馬車上做出一副被人說得羞愧的模樣?
謝雲昭一頓,氣得伸手推人。
「霍硯之,你這人真是壞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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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上當了!
自打心意相通,她便一直覺得霍驚瀾很壞!
但謝雲昭只能服輸的催促道:「我不告狀了,你快回去吧,我今晚藏著點,不讓我爹發現就是了。」
這確定心意的第一日,就被人親腫了嘴回家,他不要臉,她還要呢!
見謝雲昭這會羞得滿臉通紅,霍驚瀾微微俯身,溫柔又認真道:「怕什麼?這些年,我對你的心意,難道你爹娘知道的還少嗎?再說了……」
霍驚瀾握緊了謝雲昭的手,指腹溫柔摩挲著她的手背。
「我們兩家本就結下娃娃親,正好趁此機會,讓他們都知道你我互通心意,我霍家也能將當初我們兩人的婚事提上日程。」
「啊?」謝雲昭一臉驚訝,「要這麼早?」
霍驚瀾微微蹙起眉頭,眼底漫開一絲淡淡的委屈。
「哪裡還算早,我今年都已經二十了。」
謝雲昭聞言,好氣又好笑。
才二十而已!給霍驚瀾說得好像是多大的年紀似的。
況且她聽說過女子恨嫁,倒是頭一回見霍驚瀾這般心急恨娶的。
二人立在屋外廊下,語聲壓得極低,正嘀嘀咕咕著,謝丞相夫婦並肩從屋內走出,正正好好迎面撞上。
「我爹娘來啦!」
謝雲昭餘光瞥見雙親的身影,猛地吸了一口氣,趕緊藏在霍驚瀾身後,不敢抬眼同爹娘對視。
可在他們二人回來之前,崑山的風聲就已經先傳回來了,何況看見他們親暱成這樣,誰看不出來怎麼一回事?
「別怕。」
霍驚瀾安撫的拍了拍謝雲昭的手,這才鬆開,上前一步規矩的躬身行禮。
「驚瀾見過伯父伯母。」
丞相夫人溫和頷首,眼底藏著幾分笑意。
謝丞相卻是板著一張臉。
他雖然知道霍驚瀾註定是他家的女婿,但到了自家的寶貝真被人哄到手時,他這個父親的心情五味雜陳。
這霍家小子有什麼好的!
霍驚瀾敏銳的覺察到謝丞相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以前更不友好了。
但他只是淡淡一笑,想把自己想儘早迎娶謝雲昭的心思說清。
可不等他開口,謝丞相就抬手打斷。
「驚瀾,你隨我來側屋一趟,我有幾句話要單獨同你說。」
這話一出,謝雲昭心下一緊,生怕自家爹爹會為難霍驚瀾,當即上前想為霍驚瀾求情,結果娘親先一步挽上自己的胳膊。
「傻孩子,你爹不過是想和驚瀾說說話而已。」
謝雲昭聞言,試探的看向自家爹爹,一副乖巧的模樣。
可謝丞相早就看穿了自己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兒,心中又氣又無奈,尤其是看見女兒的嘴角還是腫著時,他微微瞪大了眼。
「你看你,出去玩一躺,怎麼還上火了呢!快隨你娘進屋喝一盞涼茶!「
她才沒有上火呢!
謝雲昭一頓,這才想起來要捂著嘴,羞得不敢抬頭。
丞相夫人哪裡聽不出自家夫君話里的自欺欺人,忍不住輕輕的笑了幾聲。
霍驚瀾正要開口替窘迫的謝雲昭解圍,丞相夫人卻朝他遞去一個柔和的眼神,霍驚瀾只好作罷。
待謝雲昭被丞相夫人帶回後院後,謝丞相也帶著霍驚瀾進了另一間屋子。
屋內屏退了所有侍從,唯有這一對未來的翁婿相對而立。
霍驚瀾躬身,直言自己的心意。
「伯父,我與雲昭自幼相伴,兩小無猜,心中也早已認定此生非她不娶。如今我們互通心意,情投意合,我霍府婚嫁所需一切皆已備好,懇請伯父允我霍家商定婚事。」
謝丞相坐下,目光將眼前這個彎著脊樑,認真求娶自家女兒的兒郎打量了一遍。
霍驚瀾年少有為、身居要職,品性才幹皆無可挑剔,可一想到自己獨女要這麼早就託付於人,心底那股酸澀便壓不下去。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
「驚瀾,你與雲昭的婚約是我們兩家當年便定下的。你很好,我從未有過半分反悔。只是雲昭如今雖到了及笄的年歲,但還是太小了。我與夫人膝下只得這一個女兒,斷不捨得這般早早送她出嫁。婚事不必過急,我打算留她在身邊再多相伴幾年。」
霍驚瀾聞言,心口難免有些失落。
但謝丞相是謝雲昭的父親,是理應敬重的長輩,人家捨不得獨女也合情合理,他萬萬沒有反駁的立場。
沉默片刻,霍驚瀾再度躬身。
「晚輩明白,是晚輩太過心急了。我願意繼續等著,無論多久,我對雲昭的心意絕不會有半分動搖。」
謝丞相點點頭,臉色這才稍稍柔和些許。
他勾唇道:「雖說你們自幼便有婚約,但云昭到底是未出閣的姑娘,往後你要見她,還是得按規矩遞帖登門才行。」
霍驚瀾聞言一愣。
他和謝雲昭自小一塊長大到如今,想見面都是直接到彼此的府上,何曾遞過什麼拜帖?
他心中哭笑不得,明白了謝丞相背後藏著的用意,但也只能老實的應了一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