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驚瀾和謝雲昭私下見面的事情還是讓謝丞相知道了。
即便府中的守衛沒有稟報有什麼異常,但謝丞相從自己女兒這兩日的表現就看出來了。
前段時日他刻意隔開兩人往來,謝雲昭在餐桌上吃飯都興致寥寥,可如今又變回從前活潑愛笑的模樣,還時常跑到他面前獻殷勤賣乖。
入夜,謝丞相在書房裡還有幾件瑣事的公務要處理,丞相夫人便陪在一旁,順手整理書卷。
這時,謝雲昭忽然端著一個木托盤走進,特別乖巧道:「爹娘,我讓小廚房給你們備了銀耳羹。你們記得要喝,別忙得太晚了,女兒便先下去了。」
她臉上帶著甜甜的笑意,進來送完銀耳羹後,便又開開心心的退下了。
丞相夫婦齊刷刷的看著女兒進來,又看著女兒出去,誰都沒來得及開口。
丞相夫人忍不住一笑。
謝丞相卻是扶額。
「夫人,你說,昭昭這孩子不會在銀耳羹里放了些什麼,好讓我們二人夜裡睡熟了,就不知道她和驚瀾私下見面了。」
「少糟踐我女兒的心思。你不願意喝孩子喝送來的銀耳羹,我喝。」
丞相夫人睨了一眼自家夫君,端起其中一碗銀耳羹,正舀起一勺要送入口中時,謝丞相卻起身搶先含入口中,惹得丞相夫人無奈的嗔了他一眼。
「多大的人了,還這般搶食,跟孩子一樣,還和兩個晚輩計較。」
「這不一樣。」
謝丞相理直氣壯,從身後抱緊了自家夫人,而後輕嘆一聲。
「一想到我家的掌上明珠如今就要被霍家拐走,我這心裡難免不快。一定是霍家的小子教壞了我家昭昭,二人這般偷偷私會,傳出去像什麼話,他太不穩重了!」
「當真是岳父看女婿越看越挑剔。這事我們兩家不說,誰傳得出去,連府里的守衛都抓不住驚瀾的行蹤。再說了,這還不是怪你。」
丞相夫人口中剛說了怪他,結果手裡卻是又舀了一勺銀耳羹送入謝丞相口中。
「兩個孩子自小就定下婚約一塊長大,本就感情深厚,如今心意才相通,你便要攔著兩個孩子見面。情竇初開的人哪裡受得住不見心上人?霍驚瀾事事縱著,昭昭又還是孩子心性,你越是攔著不讓見,她怕是越覺得這樣偷偷相會好玩。」
謝丞相聽到最後一句時,忍不住兩眼一黑。
自家閨女什麼性子,他還是知道的。
丞相夫人本來是勸他看開點,沒想到謝丞相當即拍板道:「那更不能讓他們這般隨心所欲了。我要加派人手,把院牆內外看緊了!」
丞相夫人哭笑不得,只道:「小心忙活了許久,到頭來就只有你一人累到了。」
謝丞相新增守衛、增設暗哨的命令傳了下去,府里的戒備比往日森嚴數倍。
可霍驚瀾身手利落,藉著飛簷走壁,便能輕輕鬆鬆避開一眾護衛,更不用說謝雲昭還偷偷做他的內應。
每當外頭樹影搖晃時,謝雲昭便知道霍驚瀾來了,打發完身邊的侍女後,就在屋裡開一扇窗。
不一會兒,霍驚瀾從窗戶悄然躍進屋裡時,外頭便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謝雲昭根本就不看剛進來的霍驚瀾,反倒從窗戶探身,一臉的欣喜好奇,似乎想知道那些守衛被引來了沒有。
霍驚瀾無奈,只好環抱著手臂在一旁看她。
謝雲昭這才轉過身,嬉笑道:「好險,我還以為今晚你會被守衛發現呢。」
「我怎麼覺得卿卿好像更希望我被人發現?」
霍驚瀾眉頭一挑,語氣摻了幾分幽怨。
他這般小心謹慎的來找謝雲昭,結果小姑娘卻先關心外頭的守衛。
「我哪裡有。我只是真奇怪,我爹他怎麼知道你會來,我可什麼都沒有說,如今還安排了那麼多的守衛,全是來防著你的。」
謝雲昭說著話的時候,還雙手捂著嘴,杏眼瞪得圓圓的,一副「絕不是我告密」的模樣,神態天真又可愛。
霍驚瀾忍不住一笑,把人從窗戶邊拉過,抬手輕彈了一下小姑娘的額頭。
「傻瓜,哪裡還需要旁人告密。瞧你如今的樣子,伯父就知道我們倆私下沒少見面。」
謝雲昭後知後覺,拽著霍驚瀾的衣袖,小聲的驚呼道:「那我還日日都在我爹面前獻殷勤呢!」
小姑娘恍然大悟又懊惱的模樣,實在惹人憐愛。
霍驚瀾只要一見到謝雲昭,白日處理朝堂紛爭積攢下來的疲憊,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
縱然夜裡私會的名聲不好聽,但霍驚瀾行事不會落下把柄。
況且可二人見面不過是說說話,情動之時至多相擁或是淺淺親吻,沒有再做出半分逾矩之事。
霍驚瀾伸出手臂,將心上人攬入懷中,忍不住埋頭在謝雲昭的肩膀上輕蹭,嘴裡還不忘打趣道:「怪不得,伯父忽然安排這多守衛,只怕就是你常去獻殷勤,你爹懷疑是我讓你去挑釁的。我說這幾日還替他分擔了不少政務,他為什麼還是一副惱我的樣子。」
「啊!那我豈不是好心辦壞事!」
謝雲昭一驚,被霍驚瀾蹭得肩頭髮癢,忍不住後退幾步,卻是抬手撫上霍驚瀾的面龐。
藉著窗邊的月光,她看見了霍驚瀾眼下的淡淡的青黑,便知道他每日夜裡見完自己後肯定又回房裡處理政務。
謝雲昭心疼他,軟聲道:「若是朝堂公務繁重,那你還是不要過來了,要是累壞了身子,怎麼辦?」
「我哪有那麼容易累壞。」
「只要見你,我做什麼都甘之如飴的。況且,我瞧你也喜歡這種偷偷相會的趣味。」
「我沒有,我不是,你不要胡亂揣測我。在我爹娘眼裡,我可乖了,他們只會覺得這都是你的錯。」
謝雲昭不僅不承認,還說得理直氣壯,杏眸里像小狐狸一般狡黠。
「好,都是我的錯,是我帶壞了卿卿。」
霍驚瀾順著謝雲昭的話應下,微微俯身時,溫熱的呼吸緩緩拂過謝雲昭的臉頰。
他壓下聲道:「既然如此,那我再壞上幾分,也不過分,對吧?」
不等謝雲昭回答,他便捧著謝雲昭的臉蛋親了一口。
比起霍驚瀾每次親她嘴的時候好兇,謝雲昭更喜歡霍驚瀾親她的臉蛋,就像小時候她喜歡親霍驚瀾的臉蛋一樣。
她雙手抱住霍驚瀾的脖子,小聲道:「哥哥現在就是好的不教,盡教我壞的。」
霍驚瀾並不否認,也漸漸覺得兩人就這樣私下見面挺好的,至少這樣,他可以不用守著太多規矩和謝雲昭親近一些。
霍驚瀾道:「卿卿,我改變主意了,我跟你一樣也喜歡這種偷偷相會的趣味了。」
屋內,兩人悄聲低語,全然不受院外森嚴戒備的影響。
另一邊,謝丞相安排的守衛沒有攔下過霍驚瀾一次。
他站在女兒的院子外,瞧著安安靜靜的景象,他知道霍驚瀾肯定在自己女兒的院子裡,卻沒有去打擾。
一來若是貿然前去,兩個孩子臉上難堪,傳出去也不好聽;二來他身為長輩,也得顧及體面,只能暗自憋著一腔悶氣。
丞相夫人站在他身側,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眼底帶著幾分揶揄。
「你看,我當初怎麼說來著?你也不看看霍驚瀾的霍是誰家的霍。」
謝丞相氣急敗壞。
「我看他們霍家的霍,是霍霍我女兒的霍!」
「好啦,由孩子們去吧。我相信這兩個孩子即便是私下見面,也曉得分寸的。」
謝丞相聽完這番話,心頭一腔火氣慢慢泄了大半。
就算繼續增加人手也是徒勞,反倒顯得自己小家子氣。
他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我不再白費功夫嚴防死守。往後夜裡不許他這般翻牆進來,白日裡循規矩遞帖子登門拜訪就可以。不過往後我得好好敲打他一番,不能讓他這般輕易得償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