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謝雲昭記著昨日見霍驚瀾清瘦了,所以今日登門時特意備了許多補品。
那點因流言生出的彆扭早就在昨日散得乾乾淨淨,又因為霍驚瀾連她扔的紙團都那麼寶貝,讓謝雲昭生出愧疚之時,還想著要對霍驚瀾再好一些。
她和平日一樣,進霍驚瀾的院子跟自己家似的方便,可再踏進內室時,卻是嚇了一跳。
天光晴朗,透過雕花窗欞漫入內室,落得一室溫煦朦朧。
霍驚瀾立在一面菱花銅鏡前,一件淡紫的薄外衫松松滑落,垂掛在他的臂彎,衣擺一路褪至腰際,露出了一大片寬闊遒勁的脊背。
那線條流暢利落的背肌上,此刻橫亘著大片交錯的青紫淤痕,尤其是肩背相連處有一塊比巴掌還要大的烏紫淤傷最為刺目,像是被山石砸落所致,襯得那塊皮肉單是看著便叫人覺得疼。
霍硯之又受傷了!
她該想到的,在那洪水肆虐,山石滾落的地方,霍驚瀾怎麼可能會毫髮無損的回來?
此刻,霍驚瀾單手向後伸著,指腹上蘸著藥膏,對著鏡面艱難的給自己的後背上藥,動作看似笨拙吃力,可眼角餘光卻一直悄悄瞟著房門,輕輕的勾起了唇角。
下一刻——
「霍硯之,你身上怎麼傷得這麼重,為什麼昨日不見你提一句!」
果然,小姑娘提起裙擺就急匆匆的跑上前,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心疼。
「卿卿?」
霍驚瀾恰到好處的做出驚訝,見謝雲昭過來了,便裝模這樣的要把衣裳拉上,謝雲昭連忙伸手攔住他的動作。
「你藏什麼呢,我都已經看見了!」
謝雲昭又氣又急,微微蹙起的眉心,倒是比霍驚瀾這個受傷的人看起來委屈又可憐。
霍驚瀾順勢抬手,直接將奔到自己跟前的人攬入懷中。
「只是幾處淤傷,沒什麼大事。昨日只顧著見你,根本就感覺不到疼,回來歇了一夜,今早才感覺酸痛。」
謝雲昭心疼極了,根本不敢伸手回擁霍驚瀾,生怕觸碰到他背上的傷。
她不解的問道:「那你怎麼不讓府中的下人過來搭把手,你自己對著鏡子上藥,不覺得可憐嗎?」
不解風情……
這話問得霍驚瀾心頭一噎,心底那點刻意的心思更不能暴露。
「我不喜歡旁人碰我的身子。」霍驚瀾輕輕嘆道,垂眸看向謝雲昭,可憐道,「想要卿卿來替我上藥。」
謝雲昭哪裡忍心拒絕,當即點頭應下。
二人自幼一同長大,自霍驚瀾九歲作為霍家少主外出歷練後,便時常受傷回來。
那個時候的謝雲昭一邊心疼的哭,一邊學會了給自己的小竹馬包紮上藥。
久而久之,謝雲昭給人包紮上藥的手法也越來越嫻熟。
只不過,眼下的霍驚瀾卻沒不像從前那樣安分,沒有乖乖的轉身,而是牽著謝雲昭到一旁的梨花木坐榻上坐下。
而後,他雙臂一伸,圈緊了謝雲昭纖細的腰肢,微微躬身,將遍布青紫傷痕的後背全然展露在謝雲昭眼前。
霍驚瀾本就生得高大挺拔,平日穿著官袍時,襯得身姿修長清挺,氣度凜然。
而此刻褪去外衫後,寬肩窄腰,肌理緊實勻稱,沒有粗莽笨重之感,每一寸線條都蘊藏著習武之人內斂又蓬勃的力量感。
他就這樣將謝雲昭圈在自己身前,襯得謝雲昭像一小團被他攏住的溫軟的雲。
雖然說這個姿勢倒也合適給霍驚瀾的後背上藥,但謝雲昭被人這麼箍在身前,難免有些不自在。
她避開霍驚瀾的淤傷,輕輕的戳霍驚瀾的肩頭。
「你非要這樣上藥不成?」
霍驚瀾臉頰貼在愛人柔軟的腰腹上,貪戀的感受著懷中人細膩溫軟的身段,舒服的應道:「我喜歡。」
謝雲昭臉色一紅。
她心裡清楚,這混帳分明就是得寸進尺的耍流氓。
從昨日回來之後,霍驚瀾就黏人得像小狗,對著她又抱又蹭,就差沒弄她一臉口水了!
可謝雲昭性子本來就軟,尤其在看見霍驚瀾後背上猙獰的淤傷,還是選擇了縱容。
她指尖蘸起微涼的膏體,先落在他肩背上那塊最大的烏紫淤傷上,用掌心輕輕的打圈揉按。
處理這些淤傷,最好是要揉開肌理下的淤血,可謝雲昭看著這些青紫,根本就捨不得下重手,眉心一直揪心的蹙著。
對霍驚瀾而言,小姑娘的手纖細又柔軟,力道又輕得像春風拂過肌膚一般,酥酥麻麻的觸感順著脊背蔓延至心底,說不出的熨帖舒服。
霍驚瀾道:「卿卿可以再重一些,要不然解不開淤積的血塊,傷會好得慢。」
「那就慢慢養。」謝雲昭應道,又輕輕的吹了幾口,「你這些傷痕看著這般嚇人,我哪裡捨得下重手,要不然我請醫師過來?」
「那我還是不要了。」
霍驚瀾果然拒絕,忍不住更貼向謝雲昭。
小姑娘身上的馨香縈繞在他鼻尖,可霍驚瀾心底卻有種淡淡的空落。
他都知道了。
昨日回來之後,霍驚瀾便聽說了這段時日京中傳出了他與下縣那位葉姑娘的流言,也明白了謝雲昭丟給他紙團的真正用意,還有昨日那句故作疏離的「霍大人」,都是小姑娘藏起來的醋意。
這份醋意太淺了!
淺到他根本就覺察不到,淺得讓他心生不安!
若是他在外聽說,有人趁他不在,相伴在謝雲昭身邊,他定是要急得發瘋的趕回來抓人!
可謝雲昭卻只有片刻的彆扭,他都還沒有哄,還沒有解釋,小姑娘自己就釋懷了,甚至問都不問一句!
他的卿卿怎麼能對他這麼不在意!
所以霍驚瀾今早便偷偷的演了這麼一出,遣走屋內所有的下人,獨自對著銅鏡裝作艱難上藥的模樣,刻意展露滿身傷痕,只為博心上人的關注。
他心裡悄悄的盼著,盼著謝雲昭能問自己一句,哪怕鬧一場脾氣,帶著酸意同他置氣,或是狠狠凶他、揍他也好,至少那樣能讓他清清楚楚感知到,自己在她心中是獨一無二,是不容旁人覬覦的存在。
可從昨日相見到此刻,她始終隻字不提。
霍驚瀾看著一旁銅鏡,清晰的映出謝雲昭垂眸認真替他上藥的模樣,眉目間是真切的心疼與擔憂,所有心思都落在他身上。
這般貼心溫柔不假,可他想要的是愛人對自己的占有欲。
霍驚瀾眸色一暗。
「卿卿,我這次離開京城這麼久,你就沒什麼想要問我的嗎?」
「嗯?」
謝雲昭所有心神都落在霍驚瀾的傷上,沒有意識到他話中的試探,很坦然的應話道:「沒有啊。」
她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問:「對了,你肩上這塊淤青看著最重,當時是怎麼傷到的?砸下來的那一刻,是不是很疼?」
霍驚瀾正要開口,門外忽然響起侍衛的傳報。
「少主,府外有一位葉姑娘登門求見,說是從下縣趕來問候你身上的傷。」
「葉姑娘」三個字落定,空氣在一刻靜得落針可聞。
謝雲昭給霍驚瀾上藥的動作一頓,垂眸望了一眼還抱著自己腰肢的霍驚瀾。
小姑娘輕輕一哼,似乎笑了。
「哥哥,你的醫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