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身世曝光之後,姜卿寧就已經有一個星期沒有去學校了。
一周的時間,外頭的那些風聲也漸漸壓了下去,家裡的情況還是有些亂,但總歸也沒有什麼壞訊息。
於是姜卿寧決定先重返學校上學,也好過自己一個人待著家裡。
然而就在她這一日清晨,姜霖敲響了她的房門,手裡是一紙戶籍遷出的證明。
「阿寧,我有件事情告訴你,爸媽……他們把你的戶口從家裡遷出去了。」
「什麼?」
姜霖微微皺起的眉心似乎帶著幾分欲言又止的為難,連口吻都營造出幾分不忍。
可細辨之下,藏著一絲迫不及待的喜色。
這訊息如晴天霹靂,把這段時間好不容易壓下不安與惶恐的姜卿寧徹底打回了原地。
她上次在樓梯剛聽爸媽的談話還不到兩天,家裡就把她的戶口遷出去了……
姜卿寧顫抖的接過那張證明,難以置信的看著。
十年朝夕相伴,她早已把姜家當成唯一的歸宿。
沒想到事情的決斷來得這麼快。
一紙遷出證明,輕飄飄的割裂了她和這個家最具象的聯結,彷佛過往的十年成了一場易碎的美夢。
不一會兒,那張紙質的證明上被淚水暈開了幾處。
姜卿寧抬起頭,眼眶紅得像只小兔子,聲音輕輕發顫。
「大哥,爸媽……他們真的……不要我了嗎?」
姜凌垂眸,對上眼前姜卿寧眼眸含著淚看著他的目光,面上露出幾分心疼。
他緩緩抬起手臂,將顫抖的姜卿寧擁進懷裡,掌心輕輕順著她的後背,動作溫柔得無可挑剔,彷佛是真心疼妹妹的大哥,可心底卻貪婪的享受著少女此刻全然依賴、無助易碎的模樣。
「阿寧,別怕,爸媽只是暫時考慮到姝婉的感受,先把你遷出去而已。等過幾年,你還是能回到姜家的戶口,我們還會是一家人。」
只不過在此之前,我不想再當你的大哥了……
姜霖把私心藏進了心底。
自從他意識到自己對姜卿寧的心意後,這層法律上規定的兄妹名分,他沒有一天不想著怎麼解除。
姜卿寧不小了,已經十六歲了。
他怕這十年的兄妹相處,讓姜卿寧只能把他當成敬重的大哥,很難對他生出其他的情愫。
只有先斬斷這層法律上的親緣,讓姜卿寧從現在開始意識到他不是「大哥」,他們兩個人才能慢慢的培養出新的感情。
所以,他藉著父母要出國為由,執意遷出她的戶口,然後再把人緊緊的留在身邊。
二人朝夕相伴,他才有機會一點點磨去她心中固有的兄妹認知。
「阿寧,不哭了,就算爸媽不要你,就算我和你不是名義上的兄妹,我也會一直守著你、對你好的。你不用害怕無家可歸,我就是你的歸宿,所以乖乖的、只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姜卿寧沉溺在驟然失去歸屬感的難過之中,根本就察覺不到懷抱之下洶湧的陰暗心思。
只是她有些不甘心,拉著姜霖的衣袖問道:「大哥,我可不可以見見爸媽,我已經好久沒有看見他們了。」
姜霖眸色一暗,指腹輕輕的摸去姜卿寧面頰上的眼淚,有些為難道:「爸媽那邊……怕是也沒空見你了。」
這段時間,是他一直在攔著父母和姜卿寧見面。
今天更不可以,而且姜卿寧也必須不在家。
姜霖哄道:「阿寧乖,你先別想那麼多,你今天不是還要上學嗎?就算戶口遷出去了,家裡還是會供你上學的。你已經一個星期沒去了,不可以再拖了。」
戶口的事情讓姜卿寧今天不想回校,可大哥提前說了,她也沒辦法說不去。
因為眼下,她好像就只剩下還願意待她好的大哥了。
她不能不聽話,要不然大哥也不要她了怎麼辦?
姜卿寧垂著濕漉漉的眼睫,小聲哽咽著點頭。
姜霖輕輕的揉著她的腦袋。
「今天在學校里要是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情,記得找人聯絡我,我會來接你的。」
「嗯……」
姜卿寧根本就沒聽進去,只是強忍著淚水轉身。
姜霖看著她的背影,臉上溫和的笑意緩緩淡去,幽深的眼眸里,是胸有成竹的篤定。
他等著,等姜卿寧出去時,就能明白全世界只剩下他可以依靠。
家人的拋棄、外界的流言、校園的排擠,只會讓她更心甘情願的依賴自己。
他終將會把這隻慌亂無措的小兔子徹底圈進自己的懷中。
姜卿寧上的私立學校,環境雅致靜謐,處處都透著一股精緻的貴氣。
校園裡的法國梧桐剛換了一茬新葉,綠茵茵的鋪了一路。碎金似的陽光穿過葉隙落在步道上,落了一地斑駁晃動的樹影。
可這份安寧,卻沒能撫平姜卿寧心頭翻湧的紛亂。
她垂著腦袋,眼眶殘留著未消的淡紅,整個人情緒低落。
直到踏上教學樓的走廊,周遭的動靜才硬生生將她渙散的神志拽回。
沿途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的學生,目光不約而同落在她身上,似乎認出了她的身份。
有的交頭接耳,腦袋湊在一起低聲竊語;有的明目張胆的上下打量她;還有人故意從她身邊經過時,莫名的撞她一下。
姜卿寧抬眼看去時,對方也只是一聲輕佻的嗤笑。
姜卿寧臉色一白。
她天真的以為自己在家裡躲了七天,時間能沖淡生日宴上的事情,可此刻密密麻麻的打量、竊笑與指點無不直白的告訴她:流言從未消散,只是她躲在家裡,才僥倖隔絕了這些刺骨的惡意。
姜卿寧腳下加快,只想趕緊逃離。
可等她回到自己的教室時,班上同學們的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詫異、好奇、戲謔全都混雜在一塊。
姜卿寧硬著頭皮回到自己位置,結果發現她的桌上堆了好些雜物。
她一點點的挪開,那刻在桌面上猙獰的字跡露了出來——
「回到你該回的地方去」、「假千金」、「鳩占鵲巢,不要臉」……
姜卿寧睫羽輕輕一顫,每一條文字都深深的割在她的心上,早上戶口被遷出的惶恐、眼下撲面而來的惡意,再次狠狠碾碎姜卿寧最後一絲面對生活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