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寧,你的課桌我們前幾天幫你擦過,但是墨水好像滲進了桌子裡,怎麼都擦不乾淨……我們也不知道是誰亂塗亂畫。」
姜卿寧在班上的人緣並不差,平常待人溫和,又沒有過分的大小姐脾氣。
見她難過,依然有幾人湊上前小聲的安慰。
姜卿寧一頓,被這樣的暖意緩解了幾分心中的難過。
她牽起一抹蒼白的笑意,感激道:「謝謝你們,我等會讓後勤處給我換一張課桌就好了。」
「換什麼桌子呀!幹嘛浪費資源。說不定以後你連學校都上不起了。」
「就是,你一個假千金占著人家身份還敢出現。我要是你,識趣一點就自己離開了,居然還想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上和從前一樣的生活嗎?」
姜卿寧看向故意拔高音調說話的人。
一個班裡,總有幾個是關係不好的人,這會藉著姜卿寧身世的風波,更是發難的好時機。
姜卿寧張口,想要說些什麼,但是一想到戶口被遷出去的事情,又沒了說話的底氣。
「算了,你要來就來吧,反正你也只能讀完這個學期了。你養父養母今天都出國了,聽說不會回來了。姜卿寧,你沒有家咯。」
「你說什麼?我爸媽出國了?」
姜卿寧猛地抬頭。
她怎麼不知道這件事情,大哥今早怎麼沒有和她說這件事情?
「不會吧?你連這件事情都不知道嗎,還喊爸媽呢。」
「人家姜家明顯更著急彌補自己的親生女兒,連外頭都知道的訊息沒有跟你說,看來養你的這十年,感情也沒有多深嘛。」
「本來就是鳩占鵲巢的人,親生女兒回來了,誰還管她,說不定還怪是她在,才害得親生女兒在外頭過得不好,生了大病。」
姜卿寧沒有再聽下去,轉身急匆匆的出了教室。
她一邊跑向外頭,一邊去翻書包里的手機,想撥通姜父薑母的電話。
可伸手摸了半天,姜卿寧這才想起來她的手機早在生日宴後,大哥說怕她看見網上的流言難過,所以收走了。
外界非議纏身,戶籍遷出,至親瞞著她出國……
姜卿寧緩緩停下了腳步。
上課的預備鈴響起,長長的走廊上空蕩蕩的一片,唯獨她一人孤零零的站著。
她什麼都被蒙在鼓裡,昔日疼她的父母不辭而別,所有真相接踵而至,沒有給她一絲緩衝的餘地。
姜卿寧斂去眼底翻湧的難過,抬手輕輕抹了一把泛紅的眼尾,手背上濕漉漉的。
她沒有回到班級,也沒有離開校園,只是轉身去了一個安靜、暫且能容得下她的地方靜靜。
那是一間寬敞開闊的舞蹈室,是姜父薑母特地在學校給她包下的空間。
晴暖的日光照進,實木地板上灑下大片粼粼的光斑。牆面嵌著通頂的落地鏡,角落裡整齊的擺放著把杆、軟墊,處處都是依照她的習慣布置的痕跡。
「嗚嗚……」
空曠安靜的房間裡,落地鏡上映出了姜卿寧單薄的身影。
她沒有歇斯底里地崩潰,只是將臉頰埋進膝蓋,壓抑的嗚咽輕輕的悶在臂彎里,安靜的、慢慢的消化所有的一切。
這一刻,姜卿寧確信,自己成了姜家不要的孩子。
突然,舞室的門被人禮貌的敲了三下。
姜卿寧嚇了一跳,頓時止住了哭聲。
她不知道會是誰過來了,也還沒有應聲,外頭的人就已經推開了門,顯得敲門的舉動像個擺設。
姜卿寧不開心的皺起眉頭。
什麼人啊,這麼不講禮貌!
推開門的逆光中,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進來了。
姜卿寧一愣,起初因為眼底含著淚,視線朦朧得看不清這人的模樣。
於是,她眨了眨眼,眼眶裡淚珠滾落時,這才看清來人的模樣。
姜卿寧一下就記起這人是兩個月前,在慈善晚宴陽台上和自己搭話的男人。
那晚,她隔著一段距離仰頭匆匆一見,可那張清冷矜貴的面容,她卻記下了。
只是,他怎麼會在這?
同一時刻,裴寂的視線掃過屋裡灑落的陽光,隨即目光定定的落在了蜷縮在牆角掉眼淚的小姑娘身上。
裴寂的眉頭皺起了。
兩個月前,他在晚宴上見到這小姑娘時,還是那麼的明媚,抱著一塊平板主動的走上前,眉眼彎彎的誇他長得好看。
那個時候的姜卿寧,乾淨純粹,沒有經歷過風雨,像沐浴在盛夏日光里熱烈盛放的梔子花,朝氣又靈動。
而眼下,她抱著膝蓋縮在冰涼的地板角落,眼眶紅腫,鼻尖泛紅,像是一隻被人遺棄後獨自躲起來舔舐傷口的小貓。
不過是兩個月的時間,這朵本該名貴的花就被養得蔫蔫的,可憐得讓人心疼。
裴寂眸色微微一暗。
姜家不養了是吧?
那他來養了,養在他的手中,養在他的心上……
他不動聲色壓下心底的想法,腳步放輕,緩緩的走上前,像是怕驚擾了地上的人。
見他走過來,姜卿寧也意識到自己肯定哭花了臉蛋,頓時窘迫的低下頭,趕緊抬起手背胡亂的蹭著。
下一瞬,一方質地細膩的真絲手帕出現在她垂落的目光中。
「用這個。」
姜卿寧抬起頭,沒有接,只是眼眶紅紅的看著眼前的人,似乎還有些警惕。
裴寂輕輕一笑,問道:「還記得我嗎?」
姜卿寧睫毛輕輕顫動,遲疑的點了點頭。
兩人僅有一面之交,她甚至都不知道對方的身份,想開口稱呼也不知該叫什麼好。
裴寂看出了她的為難,主動報上了姓名。
「裴寂。」
姜卿寧點了點頭,還未散去哭腔的嗓音軟軟糯糯的,帶著一絲沙啞,乖順又拘謹的輕輕喚了一聲。
「裴先生……」
好乖……
裴寂因這一聲稱呼,心底莫名軟軟的。
空氣安靜了一瞬,陌生感縈繞在兩人之間,有些生澀又尷尬。
姜卿寧忍不住打破這份沉默,小心翼翼的發問。
「裴先生,你來這裡做什麼?」
他來做什麼?他來拐人啊!
裴寂張了張口,又不好直白的擺明自己的來意,生怕嚇到了這只可憐的「小貓」,又怕顯得自己像個人販子。
他腦子一轉,清了清嗓子道:「我比較好奇,兩月前你賭的那場考試,結果怎麼樣?」
哈?
姜卿寧都懵了,只覺得莫名其妙,而後便惱了!
因為她上次猜的考點一個都沒有考到!
如今,她因為身世被人詬病,居然還有人專門過來笑話她!
這人長得好看有什麼用!
人怎麼能這麼壞!
姜卿寧深深的一呼吸,氣得腮幫子鼓鼓,那雙漂亮的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裴寂,堪堪止住的眼淚瞬間落得大大的。
「嗚……」
一聲委屈到不行的嗚咽從她緊抿的唇瓣里溢位。
裴寂:???她怎麼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