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卿寧除了跌進一個寬闊溫熱的懷抱中,還感覺自己微微輕顫的身子好像被什麼溫暖的東西裹住。
在聽見熟悉的聲音之後,她才敢睜開眼睛,先看見的是身上多了一件薄毯。
是粉色的。
姜卿寧指尖下意識一勾,連忙抬起頭。
即便樹下夜色濃稠,只有幾縷細碎的月光落下,她還是看清了接住自己的人。
她小聲驚呼:「裴先生!」
嚇死了,她以為是大哥來抓她了呢!
這一聲「裴先生」喊得軟糯又驚慌,滿是受驚後的脆弱與嬌氣。
裴寂心口一揪,手臂下意識收得更緊,把懷裡的人抱得更牢了。
他眉心擰成一道深褶,看著懷裡的人,再次問道:「你從哪來爬出來的?」
姜卿寧也看著他,眼底還有幾分驚魂未定。
即便她之前給裴寂打過電話知道他會來,但眼下對於裴寂的出現,她還是很意外。
裴先生是怎麼避開家裡的安保出現在這的?
但她還是乖乖的應了話,抬手指向三樓一處沒開燈的陽台。
「我從那裡爬出來的,先是掉在二樓的露台,再順著這棵大樹一點點的爬下來。」
她回答得可仔細了,把「作案」的經過說得明明白白。
很乖,但現在不是關注這個的時候。
裴寂順著她指尖望去,微微仰著頭,看見了某處陽台上綁著一條扭成繩索的布料,還在隨風輕輕晃動。
裴寂難以置信,目光重新落在懷裡的小姑娘身上。
姜卿寧生得乖乖軟軟的,一雙眼睛都哭得又紅又腫,像只小兔子似的,惹人心疼。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舉一動都透著乖巧的人,今晚卻敢從三樓的高度翻過陽台。
這樣不要命的大膽,讓裴寂既意外又心驚,語氣忍不住多了幾分責備。
「姜卿寧,這麼高的地方,你也敢往外翻,誰給你的膽子?你還敢爬樹,要不是我來得及時,你就從樹上摔下來了!」
姜卿寧後怕的把身子縮排薄毯里,眼裡隱約有了濕意。
她怯生生的解釋道:「裴先生,我大哥把我鎖在房間裡,我怕你進不來,也……也怕你和我大哥起爭執,就想著自己先偷偷溜出來……」
裴寂一頓,明知故問。
「那你大哥為什麼把你鎖在房間?」
姜卿寧抿緊了唇,不想說這件事情,只是默默的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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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心軟了,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我說了來接你,就一定能把你帶出來,不需要你這麼鋌而走險。」
姜卿寧聽著這話,餘光瞥向周圍,後知後覺。
難怪她家今天晚上後花園裡滅了幾盞燈!
「裴先生……你、你踩點了?」
這話雖然帶著幾分遲疑,可姜卿寧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這人是真做好拐她的準備!
裴寂抿緊的薄唇似有一點得意的輕輕勾起。
他轉移話題道:「我先帶你離開。」
聽見「離開」二字,姜卿寧的目光忍不住望向二樓書房裡的燈光。
一想到書房裡姜霖偏執瘋狂的模樣,也許這個時候還在看那些偷拍她的照片,姜卿寧連忙點了點頭。
「裴先生,你放我下來吧。」
這麼抱著,肯定不方便逃跑。
裴寂心底其實半點都不想鬆開懷裡的人,但抵不住姜卿寧軟軟的請求,只好鬆開手臂,把人小心翼翼的放落。
可姜卿寧剛踩到地面,雙腿卻是一軟,忍不住撲向了裴寂,也抱住了對方的腰。
溫香軟.玉重新撲進自己懷中,裴寂手臂順勢一收,將人攬進懷裡,低聲調侃道:「從那麼高的地方爬下來的時候不知道害怕,這會就腿軟了?」
姜卿寧剛才整個人都緊繃著神經,這會一放鬆下來,四肢就無力得虛脫,還隱隱感覺到幾分鈍痛。
姜卿寧窘迫的埋著頭,輕輕的「嗯」了一聲,顯得好不可憐。
「裴先生,我的手心和膝蓋也好疼……」
這語調裹著濃濃的委屈,但也像是在告狀似的。
這人怎麼總是對他撒嬌……
裴寂的心都要化了,抬手托起姜卿寧的手腕,藉著微弱月光看見了姜卿寧的手心紅紅的,還有幾道破皮的擦痕。
應該是爬樹的時候傷到的。
裴寂眉心一皺,將那件薄毯披在姜卿寧身上,然後將人打橫抱起,寬大的掌心扣住姜卿寧的後腦勺往自己懷裡輕輕摁下。
他嗓音低沉嚴肅。
「姜卿寧,以後不許做這麼危險的事情。」
以後,他也要把人看緊了才行。
姜卿寧今晚從三樓翻過陽台又爬樹的行為,這樣孤注一擲的膽量,讓裴寂意識到了看似乖巧嬌軟的姜卿寧,骨子裡其實藏著一股堅韌。
在被逼到不得已的時候,有著不顧一切掙脫困境的勇氣,雖然有些莽撞,但也有破釜沉舟的決心。
要不然就不會在看見姜霖真面目的今晚,這麼快就給他打電話。
是個軟柿子,但也不是很好捏。
裴寂在心裡總結道,抱著懷裡的人忍不住勾起唇角。
姜卿寧整個人縮回粉色的薄毯里,像只受驚又時刻警覺的小兔子,目光緊張的看向四周。
在視線掃到角落裡一處閃著紅光的監控攝像頭時,她連忙提醒道:「裴先生,那邊有監控,要是拍到了,大哥明天就能查到我們了!」
裴寂腳下只停了一步,不僅沒有避開監控的攝像範圍,還抬眼淡淡的掃了一下那處紅點。
「別怕,明天姜霖什麼都查不到。」
這話說得太過篤定,卻讓人忍不住信服。
姜卿寧忍不住想問為什麼,裴寂忽然摁著她的腦袋往懷裡湊近了幾分。
「別說話。」
他話音剛落,幾道模糊的談話聲順著晚風飄了過來。
緊接著,是一陣腳步聲靠近。
是夜裡巡邏的保鏢!
裴寂抱著人,藏在了一處暗色中。
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危險也近在咫尺,忐忑與潛藏的刺激交織在一起,讓姜卿寧害怕的又往裴寂懷裡躲了躲,小腦袋一個勁的埋在裴寂的胸膛,倒像只鴕鳥。
裴寂一點都不緊張,放在姜卿寧後腦的掌心改為輕輕的拍撫著她裹著薄毯的後背,無聲的安撫。
也不知道他暗地裡做了多少安排,明目張胆的闖進別人的別墅,懷裡還抱著別人家的女兒,一直保持著從容淡定,好像一切都在掌握中。
「姜卿寧,你想好了,今晚跟我走了,就再也回不來了,我也不會讓姜家人知道你的下落。」
待那一陣腳步聲遠去,周遭重歸一片沉寂時,裴寂依舊抱著姜卿寧靜靜藏在樹下濃密的陰影里。
他壓低的嗓音里是不容置喙的認真,一字一句都敲在姜卿寧心上。
姜卿寧沒有應聲,只是目光越過層層枝葉,遙遙望向身後那棟零星亮著燈火的別墅。
那裡承載了她十年錦衣玉食的生活,有沈父沈母無微不至的疼愛,可如今也鎖著一份讓她窒息、不敢直視的偏執心意。
姜卿寧心裡五味雜陳。
沒有得到回應的裴寂也不乾等,直接抱著姜卿寧往他來的方向走去。
人都在他懷裡了,剛剛那一句不過只是客套一下。
裴寂道:「後悔也來不及了。」
姜卿寧還是沒有說話,只是抬起頭,看見了裴寂的下頜線冷硬分明。
她今晚被姜霖囚禁的心慌、翻過陽台爬樹的後怕、還有剛才擔心被保鏢發現的忐忑,所有的不安與慌亂,似乎在眼前這個人的懷裡慢慢消融,好像這裡是她眼下唯一能夠安心落腳的地方。
裴寂今晚哪裡是來拐她的,分明是她願意和這人離開。
姜卿寧把腦袋湊了過去,像只小貓一樣輕輕的蹭在裴寂的肩膀上,柔軟的髮絲不小心的蹭過裴寂的脖子,引得裴寂喉結微微滾動。
又撒嬌……
裴寂呼吸一重,把人抱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