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的別墅後方,樹影底下靜靜的停著一輛黑色轎車,避開了監控的範圍,像是等候了多時。
坐在副駕上的裴七一直留意著周圍的動靜,透過車外的後視鏡看見了一道人影走近。
裴七立刻下車,這才看見了原來裴寂懷裡還抱著一個人,纖細嬌弱,跟寶貝似的,裹在一團薄毯里,真的很像從人家豪門裡抱走了一隻名貴的小貓,還捨不得把人放下。
算了,老大想要,老大得到。
裴七心裡嘖嘖兩聲,非常識趣的為兩人開啟了車門。
車門開啟的瞬間,車內的頂燈亮起,光線淡淡而柔和。
裴寂彎下腰,將懷裡的人小心翼翼的安置在后座上,還細心的攏好滑落的毯角,細微之處體貼得不像話,哪裡像平日裡那個在商業上冷硬寡言、殺伐果斷的裴總。
裴七好奇極了,目光往前探去,忍不住想看看這位姜家的小姐身上有什麼魔力能把他老大迷成這樣。
姜卿寧敏銳感到了這道帶著探究的陌生目光,整個人又往絨毯里縮了縮,只露出半張臉蛋,帶著幾分拘謹和不安。
眼下,她離開了姜家,除了裴寂,再也沒有可以依靠的人,所以別人的目光都讓她心生膽怯。
「別怕。」
裴寂安撫的哄道,又把人重新攬進懷裡。
他淡淡的掃了一眼裴七,吩咐道:「你去後備箱把醫藥箱拿來。」
裴七連忙收回好奇的目光。
片刻後,醫藥箱送到裴寂手中,裴七重新做回副駕,轎車也開始啟動。
而姜家那棟氣派恢弘的別墅靜靜佇立在沉沉夜色里,隨著轎車的前行,一點一點的往後退,距離也越拉越遠……
姜卿寧回頭望著那棟別墅,直至消失在視野中後,她這才轉回了頭,垂落的眼睫掩住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整個人都看起來蔫蔫的,怪可憐的。
裴寂知道她心裡的捨不得,沒有多說話,只是按下按鍵將擋板升起。
后座的空間瞬間成了獨屬於他們二人的天地,車頂那盞暖黃色小燈幽幽的亮著,柔和朦朧的光暈籠罩下來,給人感覺莫名多了幾分安全感。
裴寂開啟了醫藥箱,箱內的醫用物品擺放得整整齊齊。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姜卿寧的一隻手心,藉著車內的燈光,將蘸好碘伏的棉簽,小心翼翼擦拭在破損的皮肉上消毒。
尖銳細碎的痛感襲來,姜卿寧手心一縮,裴寂像是早有預料止住了她的動作。
「裴先生,你輕點,我好疼……」
她嗓音軟軟的,又帶著幾分壓抑的哭腔,委屈巴巴的。
「知道疼,就不會有下一次。你膽子倒是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大,居然敢從三樓爬下來,要不是今晚我來得及時接住你。姜卿寧,你就等著更疼吧。」
裴寂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訓人,可語氣不算嚴厲。
姜卿寧手心因為破皮,滲出了一些血絲,但傷口並不深,只是她人養得嬌氣,皮膚也嬌嫩,整片手心泛紅浮腫,看起來給人感覺有點嚴重。
裴寂眉頭微微皺起,手上給姜卿寧消毒的力度也放得更輕。
姜卿寧撇了撇嘴,小聲的為自己辯解道:「說不定就是因為你突然出現,把我嚇到了,我才不小心踩空的。」
「我是讓你記住教訓,不許再做這種危險的事情,你還怪在我頭上了。」
裴寂話音落下,像是為了懲戒,棉簽微微用力了幾分。
姜卿寧立刻驚呼:「裴先生!」
裴寂一字一頓道:「我沒有碰你的傷口。」
他只是把棉簽點在了姜卿寧沒有破皮的地方。
小姑娘真是嬌氣死了!
裴寂心裡想道,帶著點似有若無的戲謔沖著姜卿寧挑眉。
姜卿寧這才反應過來是自己虛驚一場,頓時窘迫得抿緊了唇。
裴先生這人真的很壞!
只是這麼一場小小的打鬧,卻讓姜卿寧的心情從剛才沉甸甸的悵然離別中淡了一些。
她看著裴寂認認真真的給自己處理手上的傷口,想了想還是把今晚姜霖的事情坦白了出來。
從偷拍照片到姜霖身為她的大哥居然對她表明心意,而後又把她關在房間裡還不讓她上學。
裴寂默默的聽著,他早就知道姜霖的心思,今晚的事情也有他的推波助瀾,但是沒想到姜霖會把人逼到這地步,怪不得姜卿寧要跑。
他藏下心裡的想法,做出一副剛剛得知的模樣,而後抬起頭看向姜卿寧,問道:「你就這麼不願意接受他的心意?」
「我怎麼可能接受?我把他當做我的親大哥,要是養我的爸媽知道這件事,我還怎麼抬得起頭?」
姜卿寧一聽這話,頓時就坐直了身子,像是一隻被踩到尾巴的小貓。
她最後憋出了一句。
「我雷骨科,偽骨科也不行!」
姜霖輸就輸在他們十年如親人般的朝夕相處。
裴寂聽著她這話,微微一怔,隨即忍不住低低的笑出了聲,在封閉的后座空間裡低沉而磁性。
姜卿寧聽著他的笑聲,耳根微微發燙,有些不滿道:「這種關係,本來就不光彩,不是嗎?」
裴寂想了想,得虧姜卿寧不接受姜霖這份感情,要不然自己要把人從姜家拐來還不一定有這麼順利。
「嗯,確實不對。朝夕相處這麼多年,你把他當做親哥哥,他卻對你有了越界的心思,還要把你鎖起來逼迫你接受。」
裴寂抬手揉了揉姜卿寧的腦袋,放輕了語氣。
「你沒有妥協,做得很棒。」
得到肯定,姜卿寧心裡壓著的那塊石頭稍稍鬆了些,可不安很快又湧上來。
「裴先生,你就這麼帶我走,我會不會給你添麻煩?要是被大哥查到了怎麼辦?」
姜卿寧皺起眉頭,又補充道:「我不想讓大哥知道我的下落。」
姜霖連偷拍的事情都做得出,今晚偏激的模樣也還歷歷在目。
裴寂給姜卿寧的手心纏上柔軟的紗布,安撫道:「我既然想好要把你拐到身邊,當然也考慮了這些。今晚我們就坐航班回帝都,金陵這邊我會安排人清理所有的痕跡。你大哥不會找到我們的。」
裴寂說得輕描淡寫,語氣卻格外篤定。
一旦到了帝都,那就是他的地盤,姜家的手還伸不到那麼長。
裴寂看著手心上纏好的紗布,視線又落回蜷縮在粉色絨毯里的小姑娘身上。
這是他這幾日費了好一番心思,才從姜家帶回來的人。
裴寂的唇角輕輕的向上勾了勾,一抹極淡的笑意在眼中轉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