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在帝都時,已經是深夜凌晨。
而後,車子穿過沉睡的城市街道,一路駛向市中心的高階公寓時,天邊漸漸泛開一層淡淡的天光。
姜卿寧站在裴寂的公寓時,腦袋裡還有些發懵,怔怔的看著眼前這陌生的天地。
這是一套一百二十平的住宅,平時只有裴寂一個人居住。
全屋是冷調硬朗的極簡裝修,線條利落,且家俱大多是深灰、黑棕的色系,沒有多餘的裝飾擺件,處處透著男人獨居的肅靜。
房子本身條件不錯,地段視野也稱得上上乘,可對於住慣了姜家莊園別墅的姜卿寧來說,依舊少了那份闊綽鬆弛。
大小姐骨子裡的嬌氣藏在細微的神態里。
姜卿寧安靜的站在原地,肩頭上還裹著那件粉色的薄毯。
她微微蹙起了眉心,悄悄打量的目光,像一隻被驟然領養在新家的小貓,怯生生的,又帶著一絲拘謹。
裴寂回頭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軟軟的,全然沒有意識到自己拐來的姜家小姐正偷偷嫌棄他這不是獨棟的大別墅呢!
「折騰了一個晚上,你先去洗漱好好休息。」
裴寂領著姜卿寧來到一間次臥,推開門,房間已經收拾妥當,處處都是嶄新的模樣。
只是裡頭的裝修風格不同於外面那樣冷硬,似乎是特地做了調整,多一些淺米色的色調,因此也多了幾分溫馨細膩。
「我讓人給你布置好了,有新的洗漱用具和衣物,連床都是新的。要是有不合你習慣的,你先將就一次,等白天再按你的喜好重新安排。」
這些布置不是裴寂在飛機上臨時讓人加急安排的,而是他在金陵那幾天,就已經算好,讓人著手準備。
只不過姜卿寧在網上的訊息太少,他也拿捏不准小姑娘的喜好,只能儘量往柔和舒適的方向去布置。
他既然把人拐到自己身邊,當然不能叫人受一絲委屈,要不然後悔跟了他怎麼辦?
裴寂的目光又落在姜卿寧受傷的手心上,又叮囑道:「還有,你手上有傷,不能碰水。浴室里,我讓人放好了防水套,你自己小心一點。有什麼事就喊我一聲。」
姜卿寧還沉浸在一夜奔波的混沌里,聽著裴寂的安排,乖乖的點了點頭。
「好,謝謝裴先生。」
嗯,真有禮貌……
裴寂壓下唇角的一點笑意,就沒有再多打擾,便離開了。
姜卿寧洗了一個舒服的熱水澡,換上了乾淨又柔軟的睡衣。
明明身子感覺很累,但躺在床上的時候,她卻又意外的清醒,翻來覆去的,怎麼也不習慣。
尤其是這張床,太大、太空了!
雖然她姜家的床也很大,只不過上面擺滿了她喜歡的玩偶,姜卿寧每天晚上都會選一隻玩偶抱在懷裡「寵幸」。
可這張床空蕩蕩,她的心也添了一層空落落。
房間裡很安靜,姜卿寧也不折騰自己了,就這麼睜著一雙大眼睛,呆呆的看著天花板。
這一晚發生的事情,跟做了一場夢似的。
她居然就這麼跟著一個只見過兩次面的男人,跨越了千里,從金陵來到了完全陌生的帝都。
從一開始逃離姜霖的堅決和衝動,到現在只剩下對未來的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這一步,到底是逃出生天,還是跳進了另一個未知的牢籠。
等到徹底天亮,大哥知道她離家出走……
好可怕,還是跟著裴先生吧!
姜卿寧指尖攥住了被子縮了縮,蓋住了自己的半張臉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聲音克制而禮貌。
可姜卿寧處於陌生的環境中卻還是嚇了一跳,應激般的從床上猛地坐起了身。
裴先生怎麼這個時候還來敲門?
姜卿寧知道的,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她才剛洗好了澡,身上穿著單薄的睡衣,裴先生不會是想把她吃干抹淨了吧?
姜卿寧喉嚨發緊,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應聲,只能緊緊的看著那道房門。
門外靜了片刻,裴寂沒有聽見裡面的回應,想了想還是轉動把手輕輕的推門。
一抬眼,就看見了床上裹著被子的姜卿寧,瞪著大大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他,像一隻受到驚嚇,又充滿了警惕的小兔子。
裴寂瞭然的挑了挑眉頭,頓時就明白了姜卿寧心裡想了什麼。
「裴先生……」
姜卿寧聲音怯怯的,攥緊了被子,只露出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
裴寂也洗漱了一番,換下了筆挺冷硬的西裝,一身米白色的家居服,少了幾分凌厲銳利,多了一些隨性的鬆弛,額前還垂著幾縷濕軟的碎發,襯得眉目柔和了許多。
他再往前幾步,姜卿寧這才看見他手裡端著一杯冒著淡淡熱氣的牛奶。
「知道你會睡不著,所以給你送一杯熱牛奶助眠。」
裴寂把牛奶遞去,姜卿寧雙手接過,卻是垂著腦袋,不敢看站在她床前的男人。
裴寂原本打算送完牛奶就走的,讓姜卿寧先自己適應一下環境,可眼下看她這般惶惶不安的樣子,便改了主意。
有些事情與其讓小姑娘一個人胡思亂想,不如當面說清楚。
「先喝了吧,喝完了就躺下。我在這裡陪你一會兒,不會做什麼的,再說了……」
裴寂話音一頓,抬起掌心輕輕的搭在姜卿寧的頭頂傷,語氣里摻了幾分漫不經心的壞。
「我要是真想做什麼,你都已經落在我手上,還能抵抗得了?」
這話,和當初在舞室里,他說要把自己打暈抱走時的口吻如出一轍。
姜卿寧忍不住抬頭看去,就瞧見了裴寂那雙眼底帶著明晃晃的笑意。
裴寂說得沒錯,她現在就落在人家手中,真要做點什麼,她不見得能反抗得過。
這麼一想,姜卿寧索性破罐子破摔,乖乖的捧著牛奶。
她喝得不快,唇瓣抿住杯沿,一下一下的抿著,像小貓舔食一樣。
裴寂沒有催促,只是目光落在她身上,就這麼靜靜的望著,帶著自己都沒覺察到的溫柔。
等姜卿寧喝完,起身要把杯子放在一邊時,裴寂卻伸出手接過,將那殘留著暖意與奶香的玻璃杯握在了掌中。
「躺下吧。」
裴寂沒有離開,也沒有坐在姜卿寧的床邊,反倒屈尊的坐在了地上的軟墊,後背虛靠在床上,整個人姿態鬆弛。
姜卿寧有些意外。
這樣的距離親近,卻又守住了分寸,讓人莫名的生出幾分安心的好感。
她眨了眨眼,將被子拉上肩頭,乖乖的躺在枕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