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距離過年還有一個月的時間,這是裴寂把十六歲的姜卿寧拐到身邊後,兩個人即將一起度過的第一個春節,可謂是意義非凡。
裴寂答應了姜卿寧無論考得好不好,都會帶她出國旅遊。
為了騰出一個完整的假期,他這段時間除了幫姜卿寧梳理考點,也在公司連軸轉的忙。
偏偏過年前,是公司一年裡最忙碌的時候。
大批的業務結尾、資金交割、全年的收益核算,各式各樣的報表都要他親自過目。
辦公室里,落地窗外依舊是冬日灰濛濛的天際,寒風卷著殘雪掠過玻璃。
裴寂埋首在成堆檔案之間,指尖在鍵盤敲擊不斷。
直到幾份重要的檔案批閱完畢,他這才得空喝水,靠著椅背稍作放鬆,然後又拿過一旁的平板,點開那份早已安排好的旅遊規劃。
姜卿寧怕冷,裴寂就打算帶她去正值夏季的澳大利亞,安排好了一處復古莊園,可以帶著她在暖融融的日光去看袋鼠和考拉。
小姑娘應該都會喜歡這種吧……
裴寂指尖輕點著螢幕,微微上揚的唇角藏著對假期的期待。
給姜卿寧輔導的這半個學期,他也是該需要一場放鬆了。
可這份期待之下,裴寂的心裡卻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想起今早送姜卿寧去學校時,小姑娘乖乖的靠在他肩頭上,他握住姜卿寧的手,卻發現姜卿寧的手並不暖和。
可明明她身上的衣服已經穿得夠多,車裡也開著暖氣。
裴寂不由得擔心,決定給學校打個電話,安排讓人看著點。
可就在這時,他受盡鈴聲急促的響了起來,來電是學校的號碼。
裴寂心頭一跳,連忙接通。
「裴先生,姜卿寧同學在考場上突然暈倒了,現在正送往我們校內的醫院,請您儘快過來一趟。」
聽筒那頭傳來老師略顯緊張慌亂的聲音。
那股懸在心底的不祥預感,忽然在這一刻應驗。
「好,我馬上就來!」
裴寂來不及多想,結束通話電話後,當即喊了一聲裴七,緊接著就抓起外套火速趕往。
姜卿寧就讀的私立貴校,校內本身就配備了自己的醫院,連聘請的校醫都是經驗豐富的醫生。
裴寂趕到時,先看到的是好幾位老師和校醫在病房裡守著,其中還有幾位校方的高層也在。
「裴先生……」
校方連忙上前,態度恭敬中又帶著幾分忐忑,詳細的交代起姜卿寧在考場上暈倒的情況和他們一系列緊急做好的措施。
裴寂只是淡淡點頭,沒有多餘的應酬,只是先看見他的人。
姜卿寧靜靜的躺在病床上,校醫已經給她掛上了補液的點滴,正順著輸液管一滴滴的流淌。
蒼白的臉色上,卻又浮著一層病態的淡紅,長長的睫毛垂落,唇瓣泛著淺淺的青白,整個人像是一隻精緻易碎的瓷娃娃,脆弱得讓人心疼。
裴寂心中莫名的緊張,連忙抬手試探的摸去姜卿寧的額頭。
果然是發燒了,不過還好是低燒。
一旁的校醫拿著報告上前匯報。
「裴先生,我們給姜同學做了一次基礎的檢查,身上沒有外傷,抽血篩查也沒有明顯的病毒和細菌感染。初步判斷是長期熬夜備考,精神高度緊繃,再加上著涼了,引發了低燒才會暈倒。我們已經給姜同學輸液,很快就能醒過來。」
「嗯。」
裴寂低聲應下,目光依舊不放心的看著姜卿寧。
早知道這樣,今天一早他就應該直接送姜卿寧去醫院。
都說了不要硬撐,結果卻在考場上暈倒。
裴寂輕輕一嘆。
就在這時,姜卿寧眼睫輕輕一動,費力的掀開了沉重的眼皮。
「卿寧!」
看見人醒過來了,裴寂心中一松,連忙彎下腰,掌心輕輕的撫過姜卿寧的額頭。
「你感覺怎麼樣?身上還有哪裡難受的地方嗎?」
姜卿寧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清醒幾分。
不對啊,她記得自己不是在考試嗎?
正寫得得心應手呢,怎麼人躺下來了?
「我的考試……」
小姑娘一醒來,居然心心念念著自己沒有做完的試卷。
裴寂聽著她這話,心裡又酸又軟,安慰道:「不重要了,你現在身體不舒服,要好好休息。」
姜卿寧不開心的皺起眉頭。
那不行啊,她複習了那麼久都白費了呀!
她想要坐起身,可指尖輕輕一動,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順著骨頭在體內蔓延。
「唔……」
姜卿寧輕輕的哼了一聲,本就皺起的眉頭這會多了幾分痛苦的神色。
「卿寧,你怎麼了?」
姜卿寧微微偏頭望向裴寂,氣息虛弱。
「冷……我好冷……」
裴寂當即伸手探進蓋在姜卿寧身上的被子裡。
在握住姜卿寧手心的那一剎那,裴寂驟然回頭,,厲聲質問道:「校醫!為什麼我家孩子的手這麼冰!」
校醫被他這一吼給嚇了一跳,心想著現在的家長呀,真是捨不得自己的孩子有一點吃苦。
手腳冰冷,捂一捂不就熱了嘛!
但他也不敢怠慢,連忙上前,伸手去碰姜卿寧的手背。
這一碰,校醫的臉色猛地一變。
這哪裡是個正常人該有的體表溫度?
一般情況的體虛畏寒,手腳冰涼,只是末梢偏涼,皮肉底下還殘存一絲體溫。
可姜卿寧手上的溫度,像是在漫天風雪裡捧起一捧積雪一樣,徹骨的寒涼,幾乎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而這樣突發的四肢重度冰涼,第一反應便是警惕機體早期休克和外周迴圈衰竭,或是甲狀腺等內分泌異常。
「不對啊……」
校醫眉頭緊鎖,臉上露出困惑的神色,解釋道:「補液之後末梢按理應當回暖,而且我剛剛已經做過一輪檢查,姜同學的血壓、心率平穩,並不符合典型休克的體徵。」
話音剛落,床上的姜卿寧又痛苦的哼出了聲,蒼白的小臉上寫滿難以忍受的痛苦。
「好冷……好難受……」她無助的望向裴寂,聲音里隱隱多了幾分哭腔,「哥哥,我好像……快要被凍僵了。」
這一刻,巨大的不安籠罩住了裴寂的心。
「不怕,我們馬上去別的醫院檢查!」
他不敢有多半分的猶豫,連人帶著被子一併緊緊的裹住,將姜卿寧抱了起來。
小姑娘單薄的身子居然在他的懷中還在不停輕顫。
「立刻安排救護車轉運。」
裴寂面色沉斂,即便眼底翻湧著藏不住的緊張,可這一刻他說話的語調格外的冷靜果決。
「聯絡市里最好的醫院,走VIP通道,直接安排全套深度全身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