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一路疾馳,將姜卿寧送進了頂級的私立醫院。
一入院,各項檢查接連鋪開。
抽血、內分泌全套篩查、免疫檢測、腦部核磁、全身CT,凡是能排查的專案,裴寂無一遺漏,全部安排。
姜卿寧還發著低燒,意識渾渾噩噩,整個人陷在一種說不出的難受里。
不只是雙手凍得冰涼,連軀體溫度都開始偏低,渾身酸軟沉重。
她躺在病床上,像是個易碎的瓷娃娃,任由著醫護人員在她身上操作。
每當針頭扎進手臂,那一陣細微的刺痛傳來,睫毛便會不受控制的無力顫動,似乎成了另一種無聲的煎熬。
裴寂心疼,卻也只能站在觀察玻璃後,看著醫護人員在她身上反覆採血,身上壓著沉沉的氣勢,叫人不敢接近。
漫長的檢查終於全部結束。
會診室內,長桌兩側坐滿各科室的專家。
主位端坐的是這家私立醫院的院長,也是國內神經領域頗有聲望的教授,一疊厚厚的檢驗報告平鋪在桌面,屋內氣氛壓抑沉重。
裴寂立在長桌的一端,身姿挺拔,周身縈繞著一層冷沉的氣場。
裴七靜立在他身後,一言不發。
「裴先生,我們把目前能夠開展的全部檢查專案,都已經做完了。姜小姐的五臟六腑、血液指標、免疫功能,還有顱腦影像,全部沒有發現器質性病變,也沒有找到隱匿的感染源。」
院長神色凝重,將檢查出的結果仔細匯報。
裴寂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如果報告上沒有問題,那她為什麼會持續低燒,身上的溫度也一直偏低,這已經不是正常情況下的手腳冰涼了。」
另一位教授道:「針對這一點,我們綜合了所有結果,判斷大機率是自主神經功能紊亂,就是身體負責調節血管、體溫的後台神經系統失調。末梢迴圈嚴重障礙,所以四肢的血管調節失靈,血液難以輸送,所以才會產生低溫。」
「有什麼治療方案嗎?這種情況下,會不會有生命危險?」
「這……」
對方遲疑了片刻。
「姜小姐這種病症,目前暫時沒有特效藥,她的顯性症狀上只是手腳冰涼、體溫偏低,臟器沒有實質損傷,我們也不敢貿然做手術。眼下最保守的治療就是長期溫補靜養,觀察後續情況是否會進一步惡化。」
裴寂聽著這番話,心口像是壓著一塊巨石,沉甸甸的往下墜。
這些醫生說得專業,可他聽出來了,所謂的保守治療是沒有確切可行的治療方案。
「那萬一後續病情進一步惡化,該怎麼辦?」
裴寂目光沉沉的看向這些專家教授,帶著一絲迫人的重量。
他們面面相覷,不敢貿然給出承諾。
會診室里一時陷入沉寂。
都是些沒用的東西!
裴寂抬手摁住眉心,指腹用力按壓發脹的太陽穴,再度開口道:「海外有沒有成熟的治療方案?我可以安排她即刻出國。」
「裴先生,以姜小姐現在的情況,我們不建議長途奔波。她現在身體十分虛弱,遠距離輾轉只會進一步損耗她的身體。」
裴寂眼底掠過一層晦暗,聲音冷而清晰。
「那就把海外相關領域的頂尖專家,全部請到國內來。即刻成立專項醫療小組,專門針對病情開展研究。所有需要的經費、裝置、人力,全部由我承擔,不計成本。」
裴寂從座椅上起身,目光落在院長身上,語調平靜,沒有厲聲斥責。
「秦院長,我想你也知道,貴院我已經投資了好幾年。如果連我的人都沒辦法穩住救治,明年,我就要好好考量,你們這些專家教授還有沒有我值得投資的價值。」
這話落下,院長面色凝重,連忙彎下腰鄭重道:「裴先生放心,我們會傾盡力量找出姜小姐的治療方案!」
裴寂沒有再多說,轉身走出了會診室,回到姜卿寧的病房。
病房裡寬敞整潔,暖氣也開得十足,連床上鋪著的都是柔軟保暖的蠶絲被。
姜卿寧還在昏睡中,裴寂便放輕了腳步聲走到床前。
經過一整天接連不斷的檢查,姜卿寧的手背上已經布滿密密麻麻的針孔,有些針孔還泛著淡淡的青紅,在姜卿寧本就白皙的膚色上,看著觸目驚心。
裴寂伸出手,輕輕的握住姜卿寧的手試探溫度。
許是掌心下還墊著暖寶寶的緣故,姜卿寧的皮膚表層帶著一絲溫熱,可若是細細觸控下去,依舊能察覺到一股涼意,像是一塊冰從肌膚底下源源不斷的冒出冷氣。
裴寂垂下眼眸,更加握緊了姜卿寧的手。
他坐在床邊,就這麼寸步不離的守著。
窗外,夜色籠罩,帝都落下了今年第一場大雪。
漫天雪花飄落,路燈的光暈被飛雪揉得朦朧,凜冽酷寒的冬夜終是來了。
姜卿寧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醒了?」
裴寂立刻覺察。
「哥哥……」
姜卿寧眨了眨眼,嗓音帶著昏睡太久後的沙啞軟糯,輕輕淺淺,聽得人心頭一軟。
裴寂立刻伸手,摸向她的額頭確認溫度。
姜卿寧睡得太久,躺著有點難受,於是想要起身坐著,可身上綿軟得使不出力氣。
裴寂見狀,將她小心的扶坐起來,又貼心的在姜卿寧的身後墊了一個枕頭。
「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姜卿寧似乎還沒有完全清醒,反應慢了半拍後,這才搖了搖頭。
「沒有,就是睡得太久,感覺好累呀。」
她一頓,像是感受了什麼,捂著空空的肚子看向裴寂。
「餓了。」
「好,知道你醒來會餓,給你準備了山藥雞茸粥。」
姜卿寧眼眸一亮。
裴寂早有準備,拿過一旁保溫著的食盒開啟。
一股香氣瞬間漫了出來。
粥熬得稠糯綿爛,帶著南瓜的清甜,雞胸肉打成細細的雞絲,混著細膩的菌茸,營養又美味。
姜卿寧本想自己接過,可裴寂偏要餵在她嘴裡。
於是,她就舒舒服服的靠在枕頭上,像只待哺育的小鳥一樣,乖乖等著裴寂投餵。
裴寂不放心的問道:「你還感覺冷不冷嗎?以前冬天的時候,你也會像現在這樣手腳冰涼嗎?」
「我感覺好多了。」
有了熱食進了肚子,姜卿寧也多了幾分精神。
「以前在金陵的時候,我也常常手腳冰涼,爸媽帶我去調理過,但都沒什麼用。而且這裡的冬天更冷,我還以為是正常的。」
姜卿寧絮絮叨叨的說著,忽然一頓,想起自己在學校的醫院時,身上莫名冷得難受。
她當即抬眼看向裴寂,緊張的問道:「哥哥,我到底是怎麼了,是生了什麼病了嗎?」
「沒什麼大事,醫生說你只是身體供血不足,底子偏弱,這幾天要住在醫院裡了。」
裴寂刻意把話說得輕描淡寫,不想讓姜卿寧過度擔心。
「好吧。」姜卿寧輕輕一嘆,指尖勾住裴寂的掌心,「哥哥,我這次考試沒有考完,我們過年的時候還可以出去玩嗎?」
「可以。」裴寂又舀了一勺粥遞在姜卿寧唇邊,哄她道,「不過要你接下來好好配合醫生檢查,等你身體好了,我就帶你出去玩。你想怎麼玩都可以。」
姜卿寧小口咽下粥,心想著後面那句話怎麼聽起來怪怪的?
而且不是說只是住院嗎?
為什麼還要做檢查?
她目光往下落,瞥見自己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針眼,再看一眼裴寂。
他垂著眼,長睫掩住眼底真實的情緒。
安靜下來的病房,氣氛莫名的沉悶。
姜卿寧沒有追問下去,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外頭正下著好大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