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這幾天裡,姜卿寧被困在了這間病房裡。
病房裡的暖氣開得十足,可無論怎樣的取暖手段,總一股莫名的寒意會毫無預兆的從身體裡冒出來折磨她,
每日接踵而來的,便是各種檢查與抽血化驗。
姜卿寧起初還只是當自己不適應帝都這邊的冬天,所以才手腳冰涼,算不上什麼嚴重的病。
可每一次採血,她心底其實都很抗拒,看見針頭的還是,手臂就會下意識往後縮,但有裴寂在一旁低聲哄著,姜卿寧也只能咬著唇乖乖聽話。
直到一場變故,發生在大雪紛飛的深夜。
尖銳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徹在整間病房,姜卿寧陷入了休克狀態。
那一晚,裴寂就在姜卿寧身邊陪護,聽見聲響時,親眼看見了監護儀跳動的曲線,數值一路往下墜落。
「醫生!」
裴寂的腦子裡有過一瞬的空白,但下一秒便失聲的大喊起來。
值班的醫護人員火速衝進病房開展急救。
短短的幾分鐘,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直到監護儀上的曲線慢慢平緩,下墜的心率也在一點點向上回升,姜卿寧漸漸有了微弱的呼吸。
警報聲終於停歇。
裴寂懸在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下,後背卻驚出了一層冷汗。
差一點……
差一點,姜卿寧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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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觀察了這麼多天,都觀察了什麼!為什麼今晚會突然然休克?」
裴寂壓下胸腔里翻湧的驚惶,目光沉沉掃過在場的一眾醫護,微微發顫的聲線裡帶著怒意的質問。
可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醫生們也拿不出一個確切的解釋,明明查房前姜卿寧的各項指標都很正常。
他們只能垂首站在原地。
就在這氣氛凝滯之間,姜卿寧艱難的掀開了眼皮。
朦朧渙散的視線里,她望見了裴寂,神色緊繃似是在動怒,可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更多的是後怕與擔憂,是她從前從未見過的慌亂。
「卿寧……」
裴寂察覺到她甦醒的動靜,周身的戾氣瞬間收斂大半,俯身靠近病床。
那一刻,姜卿寧心裡驟然清楚,自己怕是得了不得了的病。
姜卿寧的口鼻上還戴著呼吸機,冰冷的器械讓她無法開口說話,只能怔怔的望了裴寂一眼。
「別怕,我在這呢,你不會有事的。」
裴寂抬手撫過姜卿寧耳邊的碎發,溫柔得像是在哄小寶寶入睡一樣。
姜卿寧睫羽輕輕一垂,意識再度沉下。
自這一夜之後,姜卿寧要面對的檢查變得愈發密集,一輪接著一輪,幾乎沒有停歇。
醫療小組的專家每天都來會診,神經科、內科、免疫科,就連海外的專家也全都趕了過來。
姜卿寧清醒過來時,針頭會一次次的刺入手臂,冰冷的儀器探頭也會反覆貼在皮膚上。
一群白大褂圍在病床邊,低聲翻閱厚厚的報告單。
可所有檢查結果擺在一起,依舊找不到任何器質性的病灶。
這一場病,來得詭異。
好在這些專家終於摸索出尚且能夠穩住體徵的方案,姜卿寧也再沒有出現過休克那樣危急的狀況。只是身上的異樣還沒有找到解決的辦法。
裴寂每天都懸著一顆心,一邊要對接專家研討的診療方案,一邊要陪著姜卿寧,還有連日堆積的工作。
這樣煎熬的日子,一晃便過去了大半個月。
連日的檢查、無休止的儀器,還有壓抑的病房環境,終於壓垮了姜卿寧。
「哥哥,我不出國玩了,可不可以不要住院了……」
姜卿寧躺在病床上,腦袋微微偏過,積攢許久的委屈和害怕終於繃不住,紅著一雙眼眶,淚水順著臉頰滾落。
不一會兒,枕面上便濕了一片。
這段時間裡,她都沒有問過自己是得了什麼病,裴寂也不敢把實情攤開告訴她。
可日復一日的折磨,她終究還是受不住了。
「卿寧,乖,再聽話,我們……」
裴寂心底那股強撐起來的堅毅,在看著姜卿寧簌簌落下的眼淚一點點選碎。
但他只能彎下腰安慰,可姜卿寧忽然伸手,指尖輕輕勾住了他的手指。
力道軟軟的,帶著無聲的哀求。
她不想在醫院裡了,每天都只能看見冷冰冰的儀器。
裴寂目光落下,看見的時姜卿寧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針孔交錯在一起,觸目驚心。
裴寂一噎,這些寬慰的話,他已經反反覆覆哄過姜卿寧許多次。
明明動用了頂尖的醫療資源,可治療依舊沒有新的突破。
一輪輪的檢查,帶給姜卿寧的只有無盡的痛苦與煎熬。
裴寂沉默片刻,拿起紙巾輕輕的擦拭姜卿寧臉上的淚痕。
「好,不哭了,我們回家吧。」
裴寂低啞的嗓音透出幾分艱澀,終是鬆了口。
他立刻讓人安排,做好全套的陪護措施。
姜卿寧出院的這一日,帝都又落了一場大雪。
漫天的白雪洋洋灑灑,天地間白茫茫的一片,迎面吹來的寒風也凍得人骨頭直疼。
這是大半個月以來,姜卿寧第一次踏出醫院的大門。
且金陵的冬天下雪量並不多,她望著眼前漫天紛飛的落雪,心底生出一絲嚮往,竟忍不住伸手想接一片雪花。
可手腕剛剛抬起,就被裴寂抓住。
「乖乖,才剛出院,就這麼不聽話了?」
裴寂臉上戴著黑色的保暖面罩,一雙深邃的眼眸帶著幾分佯怒。
被抓住「壞行」的姜卿寧,臉上戴著粉色的兔子面罩。
她被裹得嚴嚴實實的,整張臉只露出來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歪著腦袋看向裴寂,還輕輕的眨了眨眼,一副「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的賣乖模樣。
裴寂被她逗得面罩下的唇角忍不住彎起。
這麼多天了,那股壓在心上的不安被姜卿寧一絲難得的活潑沖淡幾分。
「裴總,姜小姐,我們可以出發了。」
一旁的裴七給他倆撐了一把寬大的黑傘,將漫天飛舞的風雪盡數擋下。
裴寂親自護在姜卿寧身側,將她牢牢攏在自己的庇護下,腳步放得很輕,不敢讓寒風碎雪蹭到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