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芊雪渾身發抖,一副滿眼不可置信的樣子。
「語沫………你…………」
顫巍巍伸出手,想要觸碰自己的親生女。
「我知道你一時之間難以接受這個結果,可我的確是你的親生母親,不然你想一想,為什麼這些年我對你這般的好?用盡一切的培養你,給你穿最好的,吃最好的。」
「語沫,現在魏夫人盛怒,你父親也不念舊情,要將我送去官府,你快替母親求求情啊。」
林語沫依偎在魏念安身側,眼眶泛紅,模樣楚楚可憐,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與憤怒。
「楊夫人,我敬你養我十八年,可你怎能如此顛倒黑白?」
「我是魏氏親生,是林府嫡女,是信義侯的外孫女,這件事闔府皆知!你如今身陷罪責,便胡亂攀咬,非要污我身份、毀我名節,你何其狠心!」
字字清亮,句句撇清。
楊芊雪捂著心口,衣服疼得喘不過氣來的樣子,好,好,能夠及時撇清關係就好,至少她能夠留在侯府。
「語沫,我真的是你的親生母親啊,你相信我啊,你不信你問問你的父親。」
林語沫目光看向林霈,害怕的紅了眼睛。
「父親,楊夫人說的是真的嗎?」
「那不是母親親生的嗎?」
林霈對上林語沫的眼神,心裡忍不住嘆息,唉,真的是造孽啊。
「語沫,你的確不是魏氏親生的,織桐才是魏氏的親生女兒,不過你是尚書府的小姐,魏氏也是你的母親,你以後還是如同以往那般孝敬魏氏就好,至於楊芊雪,你也不必記得。」
林語沫天的往後退了一步,身子都似乎站不穩顫顫抖抖的坐在了地上。
「什麼?」
「怎麼會?」
「怎麼會這樣?」
「所以這些年來,我都是占了別人的身份嗎?占還占了別人的生活。」
林霈上前扶著林語沫,想讓她站起來。
「語沫啊,父親知道你很難接受這個事實,但是你喊了夫人這麼多年的母親了,她也是將你當做親生女兒養大的,你們母女之間不會有隔閡的。」
織桐看了看楊芊雪,又看了看林語沫, 楊氏還真是一個好母親呢,都這個時候了還想保全林語沫。
「尚書大人你真的不知道嗎?這些年林語沫陪著我母親的時間少之又少,送藥都只是裝裝樣子,每次將藥遞給了胡媽媽就坐在一旁不耐煩的等著,等著胡媽媽餵我母親喝了藥,她就立即離開,最近幾年,甚至極少陪我母親吃飯了,有時候母親病重了,還要胡媽媽去求,對了,睡一晚又一晚帶著問題的藥,可都是林語沫端來的,她真的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嗎?」
這個賤人,一切都怪這個賤人,林語沫看著織桐滿眼都是恨意,若是目光能夠殺人,織桐已經死了千百次了,雙手的指甲已經陷入了掌心,必須得忍住,如果魏家知道自己知道真相,還參與了藥的事情,魏家定不會放過自己的,只有先保全自己,才能夠想辦法救母親。
「織桐,我知道你恨我占了你的身份,可當年我也只是一個孩子,我也沒有做錯過什麼,你說我對母親不上心,可是整個尚書府誰人不知,這些年我一直用心照顧母親,只是這後面幾年,隨著我的年齡大了,母親身子又不好,我只好代表尚書府出去與那些夫人小姐交集,這才忙碌了一些,我也曾給母親說過的。」
「你可以打我罵我,是我占了你的身份,我心甘情願的受著,但你不能污衊我對母親的孝心。」
林霈也開口道。
「是啊織桐,當年楊氏的確造了孽,但是語沫也替你在你母親身前盡孝這麼多年,就不要苛責她了。」
「楊氏被送去官府,語沫以後與你也是親姐妹,這件事就這樣吧。」
織桐不甘心的開口。
「那為什麼林語沫要毀了那些有問題的藥方?」
楊芊雪急忙開口。
「藥方的事情與語沫沒有關係,是我說那是我的藥方,她前日出府喝茶,根本不知道府中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是我誆騙她說那是我的藥方,我生病了,不想老爺發現了擔心,讓她拿去毀了。」
楊氏擔下了所有的罪責,的確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林語沫知道這件事,織桐沉默了下來。
一旁嗑著瓜子看戲的沈安若,慢悠悠撣去手上碎屑,不愧是稷兒看上的姑娘,果真聰明,不過今日看戲也看累了,以後的路還是要這姑娘自己來走,開口語氣閒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分量。
「林大人,魏夫人所求,不過一個公道,你這處理家事都這麼拖拖拉拉的,朝堂之上還能好好的將公務辦好嗎?」
商玄澈微微頷首,神色肅穆。
「林大人,既然真相已經明瞭,就跟受害人一個公道吧。」
兩位貴人發話,林霈再無半分僥倖。
他閉了閉眼,壓下心中五味雜陳,高聲吩咐府中僕役。
「來人,將楊芊雪、秋葵鎖立即送交官府。其餘涉事奴僕全部扣押,等候審問發落。」
府中小廝應聲上前,粗暴地架起崩潰嘶吼的楊芊雪,又拖拽起渾身癱軟的秋葵。
「林霈,你這輩子已經對不起我了,我也是名門閨秀,是你哄騙我當了外室,你若是敢讓我的兒女受委屈,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楊芊雪哭叫怒罵,聲音越來越遠,終究被強行拖出院落。
昔日風光無限的楊夫人,轉瞬淪為待罪階下囚。
林語沫望著母親消失的方向,低頭眼淚一顆又一顆的滾了下來。
魏老夫人緩步上前,望著女兒與外孫女,眼中滿是疼惜。
「念安,織桐,這些年苦了你們,從今往後,若是有人再讓你們受半分委屈,我侯府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魏念安肩膀微微一顫,積壓多年的委屈終於得以宣洩,眼眶泛紅,脊背卻挺得筆直。
十八年臥病在床,十八年骨肉分離,今日,終於為自己,為女兒討回公道。
織桐側過頭,看向身側歷盡磨難的母親,伸出手,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掌。
掌心相貼,暖意緩緩傳遞過來。漂泊多年,她終於不再孤身一人。
林霈立在原地,望著母女二人相依的模樣,心底翻湧上來一股遲來的悔恨。
這份悔恨並不全然是愧疚,更多的是痛惜自己受損的前程,還有對妻女的虧欠交織在一起。
這一生為了家族聲望,周旋權衡,到頭來,寵妾獲罪,骨肉離心,妻心已冷。
鎮國公夫人見事情有了結果,開口道。
「諸位所託之事我已經完成,那就先告辭了。」
「夫人,以後得空帶織桐來國公府玩,我很喜歡織桐。」
魏念安急忙福身。
「辛苦國公夫人了,改日我定備上厚禮上門道謝。」
鎮國公夫人回了一禮,然後朝外走去。
沈安若和商玄澈也看了一眼織桐,然後跟著離開。
織桐看著站在一旁一臉不甘心的林語沫。
「你剛剛說我打你罵你你都心甘情願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