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語沫身子猛地一僵，垂落的雙手驟然收緊，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慌亂。
方才那番話，本是博取同情、穩住處境的託詞， 可織桐偏偏將這話當眾拎了出來，字字較真。
林語沫抬起濕漉漉的眼眸，眼底蓄著恰到好處的淚水，模樣柔弱無辜，聲音輕輕顫著。「是。」
「是我占了姐姐十八年的人生，姐姐心中有氣、有怨，都是應當的。姐姐若是想罰我，想罵我，我都受著，絕無半句怨言。」
她姿態放得極低，溫順又怯懦，一副任由織桐處置的模樣，看似服軟，實則字字都在暗示旁人——她無辜退讓，織桐若是動手，便是恃寵驕縱、心胸狹隘、仗勢欺人。
一旁尚未散去的府中下人垂著頭，暗自屏息。
林霈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語氣帶著幾分姑息。
「織桐，語沫也沒有做錯什麼，這都是楊芊雪那個毒婦做的，你就別揪著不放了。」
織桐看了林霈一眼，忽然冷笑一下開口。
「好，這件事聽父親的，我不計較了。」
林霈滿意的點了點頭。
「父親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們到底是血脈相連的姐妹，後要相互扶持才是。」
織桐繼續開口。
「當年調換孩子的事情，父親你說與她無關，那我就看在父親的面子上不計較了，不過，這些年楊氏害得我母親臥病在床，語沫一直養在楊氏身邊，楊氏本就是一個上不得台面的妾室，將語沫教的不知規矩，囂張跋扈，我進府並未犯錯，她與肆意拿鞭子毆打我，這筆帳，總不能不認吧？」
林霈聽得眉頭又皺了起來。
「又是什麼時候的事？」
織桐緩緩開口。
「當時她毆打我的時候就在靜安院院外，無數的丫鬟小廝看著我被打的半死躺在地上，最後是被胡媽媽拖進房間裡的。」
林霈不可置信地看著林語沫。
「這事可當真？」
林語沫緊緊捏著衣角，啊！這個賤人，過去這麼久的事情又要翻出來，可是看著林霈質問的眼神，林語沫又哭了起來。
「父親，我…………我當時不知道她才是母親親生的，她剛剛來府中，就哄的母親要認她當義女，還跟母親撒嬌，我看了吃醋，這才想著教訓她。」
「我………我若是早一點知道真相，又怎麼敢跟姐姐爭？」
看著她這副演戲的樣子，織桐只感覺心裡作嘔，耐心耗盡。
「我就問你，這筆帳你認還是不認？」
林語沫跪了下來。
「我認，是我錯了，我不該因為吃醋打你。」
織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繼續冷聲開口。
「既然你承認你無故罰我，那我今日還你一頓鞭子，你是不是該認？」
林語沫雙手捏在一起緊緊的相互掐著。
「我認…………」
林霈見狀無奈的開口。
「織桐，她不過是怕你搶了她的母親…………」
織桐看著林霈開口。
「母親是我的母親！」
「更何況，就算她真的是大小姐，也不能因為自己粘酸吃醋就要人性命吧？楊氏將她教的如此草菅人命，今日若是不好好的處罰，往後確定不會給尚書府招來禍事嗎？」
「來人，取鞭子來！」
林霈還想再求情。
「織桐，她到底是你的…………」
一旁的魏老夫人開口道。
「林大人，織桐身為嫡女只是教導庶妹，更何況這是林語沫欠她的，你若是執意阻攔，就有失偏頗了。」
林霈聽了只好無奈的嘆息，也不敢再看林語沫。
很快，魏家帶過來的下人取來了鞭子。
滿院下人連呼吸都不敢大聲，個個垂首低眉，餘光卻忍不住悄悄落在跪地的林語沫身上。
林語沫渾身僵硬，背脊泛起一層細密的冷汗，臉上的淚水還未乾透，那副柔弱無辜的模樣瞬間裂開一絲恐懼。
織桐接過鞭子手腕一揚！
「啪……………」
清脆凌厲的鞭響驟然炸響在庭院之中！
長鞭帶著勁風，狠狠抽在林語沫的背脊之上。
然後第二鞭、第三鞭，力道沉穩，鞭鞭落得實打實。
皮肉火辣辣的劇痛瞬間炸開，疼得林語沫渾身一顫，發出一聲劇烈的痛呼。
「啊………父親，父親……………」
「父親救救我啊！」
疼！
太疼了！
「父親，姐姐………這是想要我的命啊…………」
淚水瞬間洶湧而出，再也不是博取同情的假意柔弱，是徹骨疼痛帶來的真切淚意。
被打的伏在地上，雙肩劇烈顫抖，指尖死死摳進青石板縫隙，指甲幾乎要崩裂。
「父親…………救命…………」
衣服隱隱有了血跡。
林霈看著趴在地上如同一條死狗一樣臉色蒼白的林語沫，再也忍不住。
「夠了織桐…………」
織桐的手卻根本沒有停下來。
「尚書大人這是急什麼？」
「那日她可是無緣無故的打了我三十七鞭，我絕對不會多打一鞭的，但是也絕對不會少打一鞭。」
看著林語沫趴在地上喊疼的樣子，魏念安站在一旁也紅了眼睛，不過這一份心疼不是對林語沫，而是對織桐，看著織桐眼裡面都是內疚。
那日，織桐是不是也這樣的疼，林語沫今日還有父親護著，可是織桐，只有滿府的人看笑話。
林霈無奈的開口。
「真的是作孽啊………」
「夠了，夠了，織桐，你真的要一回來就鬧出人命嗎？不怕別人說你心狠手辣嗎？」
魏老夫人冷聲開口。
「尚書大人，當日林語沫打織桐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說她心狠手辣？」
林霈朝魏老夫人開口。
「岳母大人，我當日並不知道，若是知道了一定會阻攔的。」
魏老夫人聽得冷哼一聲。
「那你今日也只能當做不知道，好了，我累了，你和念安陪我去喝杯茶吧，孩子們的事情就讓孩子們自己解決。」
說著，抬起了自己的手。
林霈只能去扶魏老夫人。
魏念安看了看織桐，也扶著魏老夫人離開。
府中的下人見狀，與自己交好的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當著老爺的面，大小姐都能被打成這個樣子，看來以後咱們當差得有點眼力見了。」
「她算什麼大小姐？真正的大小姐在揮鞭子教訓人呢！」
直到三十七鞭完全打完，林語沫趴在地上整個人都昏了過去。
織桐吩咐了一句。
「拿水來。」
很快胡媽媽端來一盆水，朝著林語沫潑去，林語沫被潑醒過來，渾身疼的顫抖著。
「姐姐………你滿意了嗎？」
織桐一步步走上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記住了，以後當庶女要懂得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