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語城客套完這句，身姿挺拔地微微躬身，禮數做得無可挑剔，可轉身踏出房門的剎那，臉上溫順恭謹的神色瞬間剝落得乾乾淨淨。
指尖攥緊了沉甸甸的荷包，薄薄的布面硌著掌心，眼底翻湧著極致的輕蔑與不耐。
區區三十兩。
堂堂尚書府公子，如今落魄至此，需要屈尊降貴，哄著一個無名無勢、出身低微的姨娘討碎銀度日。
真是可笑至極。
屋裡。
小菊端著殘茶走近，忍不住低聲憤憤。
「姨娘，你待他這般真心，傾囊相助，他心裡根本就不記您好！方才奴婢隔著窗都瞧見了，公子轉身就變了臉色，半點敬重都沒有！」
朱姨娘輕輕搖頭，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高高在上的嫡出公子最後要在我這個姨娘的手裡討銀，他自然是不甘心的。」
「再觀察觀察吧，表面的客套總要維持下去。」
小菊聽了看著朱姨娘，神色帶著疑惑。
「姨娘，你的意思是…………」
朱姨娘輕輕喝了一口茶，笑了笑。
「你這傻丫頭，還真是被困在這院子裡，久了腦子都不好使了。」
小菊聽得更加疑惑了。
「還請姨娘指點迷津。」
朱姨娘聽了冷笑一下，伸手撫摸著桌子上的帳本。
「你當真以為這些帳本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嗎？」
小菊聽得更加疑惑了。
「這不是夫人給姨娘的嗎？難道是這帳本有什麼問題？」
朱姨娘隨意地拿起一本帳本。
「這帳本里的問題不過是一些尋常的問題。」
「我指的是夫人的用意。」
小菊看著朱姨娘。
「夫人不是想讓姨娘分憂嗎？」
朱姨娘沉思片刻。
「原本我也是這樣認為的，但是剛剛公子走進來的時候，我就知道我今日想岔了。」
「夫人讓我幫忙管家，一來是她的身子受不得累，二來是，這尚書府里只有一個公子，那可是老爺放在心尖上疼的血脈，可偏偏又是夫人仇人的兒子，公子對於夫人來說就好比是一個燙手的山芋，夫人她不好管，也不想管，所以最後丟在了我的名下，還美名其曰給我一個孩子，夫人既得到了名分，又將鍋甩了出去。」
小菊聽得滿眼震驚了。
「夫人這麼多年沒有管理後，宅心思居然這樣的深沉？」
朱姨娘笑了笑了。
「她可是信義侯府的女兒，又怎麼可能真的簡單？」
「不過，其中有沒有那位大小姐的主意就不知道了。」
小菊聽得地了看桌子上的帳本。
「那姨娘，我們現在怎麼辦？要不把這些帳本還回去找一個理由，把管家之權推脫了，好不容易有了幾天好日子，可別最後又攪得的團糟。」
朱姨娘拍了拍桌子上的帳本，神情陷入了深思。
「管家之權可不能推。」
「這可是個好東西。」
小菊聽得不明所以。
「可是夫人她明顯在利用你啊。」
朱姨娘又笑了一下。
「我知道，可是能讓她利用，還有利用價值，這人啊，不怕別人利用，怕的就是別人當你不存在一般，在這後宅大院裡，老爺看不見你，夫人看不見你，日子可就過不下去了。」
「既然我有利用價值，那我就好好當好這個可以利用的人，我都這把年齡了，無非就是想把日子過得好一點，穿好一點，吃好一點，進出府自由一點。」
小菊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姨娘說的總是對的，以後會幫姨娘的。」
朱姨娘伸手拉過她的手拍了拍。
「你跟著我多年了，以後就是我身邊得力的大丫鬟，要幫我一起管家的，也會機靈一些，別讓咱們的院子被人給算計了。」
小菊聽得立即點了點頭。
「姨娘放心，我一定打起十二分精神，守好咱們的院子。」
此時小丫鬟走了進來。
「姨娘，胡媽媽來了。」
很快胡媽媽就走了進來，禮數周全的的福福福身
「姨娘。」
周姨娘立即客氣地開的。
「胡媽媽怎麼來了？小菊，快給胡媽媽倒茶。」
胡媽媽急忙推辭。
「老奴只是一個奴婢，怎麼敢喝姨娘奶茶？」
「夫人惦記姨娘看帳本辛苦，這夜裡又容易涼，特意讓老盧給夫人送兩匹布來，結果過來的時候老奴剛好遇到了管家，就順帶把給姨娘補齊的銀子送來了。」
說完朝外頭喊了一聲。
「進來吧。」
只見一個小丫鬟端著一個托盤進來，托盤裡有兩瓶顏色不一樣的布，上面放著幾錠銀子，還有幾小塊碎銀子。
胡媽媽笑著開口。
「帳房那邊已經核算過了，這些年姨娘你被楊氏苛刻的銀子總共是二百零兩。」
小丫鬟默默地將地里的托盤遞給小菊，小菊急忙伸手接過來。
朱姨娘看著托盤上的銀子，眼裡忍不住有了淚花。
「二百多兩啊，這些年還真是…………」
胡媽媽看著她這樣，寬慰地開口。
「姨娘現在已經苦盡甘來了，過去的咱們就別回首看了，以後咱們我跟著夫人往前走便是。」
然後從懷裡拿出來一張銀票，遞給朱姨娘。
「夫人說姨娘剛剛接管家裡，肯定有需要用銀子的地方，這府中的下人月銀是府中出，但是姨娘你手裡也需要自己的人，想要下面的人聽話，就要實實在在的給好處，這是夫人心疼姨娘，從夫人的私褲里拿給姨娘的。」
一百兩銀子，這都頂得上自己幾年的月銀了，果然人啊，要當一個有利用價值的人，朱姨娘客氣的推脫。
「胡媽媽，這我不能拿，夫人讓我管家，又補齊了我這些年被楊氏吞掉的銀子，現在又給我布皮讓我做新衣裳，我真的是當牛做馬都難以回報夫人這份大恩了，怎麼還能拿夫人的銀子呢？」
胡媽媽笑了笑。
「姨娘，你就拿著吧，這是夫人給的，夫人說了，姨娘是一個聰明人，一定會把差使都辦好的。」
「等姨娘將腹中徹底管理好了，不讓夫人煩心，夫人還會有更多的賞賜給姨娘。」
朱姨娘才伸手將銀票接了過來
「那就多謝夫人了，還請胡媽媽替我轉告夫人一聲，我一定會將府中管好的，絕對不會讓夫人憂心。」
事情已經辦成了，胡媽媽行了行禮。
「那老奴就告退了。」
胡媽媽一走，小菊就忍不住感嘆。
「夫人可真大方啊。」
朱姨娘聽了以後笑了笑，目光在小菊手中的托盤上。
「把東西都放起來，然後從府中選出來一個打雜的又機靈的丫鬟，讓她盯著公子那邊，給她拿一點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