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間的流動恢復正常。
夕陽的殘照灑在廢墟之中,將整片土地染成血紅。
獨孤博的大好頭顱噴濺出滔天血雨,騰空飛起。
頭顱在半空中翻滾著,划過一道冰冷刺骨的弧線。
「咕嚕嚕……」
獨孤博的頭顱重重滾落在地。
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毒斗羅,終究淪為了時代交替的犧牲品。
遠處,
被刺豚斗羅扣押的獨孤雁親眼目睹了這一幕,
極度的悲傷撕裂了她的精神,獨孤雁發出悽厲至極的尖叫。
「爺爺!!!」
滾燙的眼淚混雜著鼻涕傾瀉而出。
獨孤雁癱軟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而那顆落在廢墟里的斷頭,周身生息雖然已經徹底斷絕,意識沉入永恆的黑暗。
那雙泛著詭異綠光的蛇瞳,依然大睜著。
凝視著獨孤雁被扣押的方向。
斷頭的眼角邊緣,緩緩滲出兩道不知是毒血還是血淚的刺目紅痕。
帶著對孫女無盡的眷戀、掛念與未竟的遺憾,凝固成不甘的永恆。
世間再無毒斗羅,唯留一雙至死放不下的哀傷蛇瞳。
戰局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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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矛斗羅佘龍與刺豚斗羅刺血緩緩收回魂力。
二人撤開了對獨孤雁的威壓束縛。
對於一位只有五十多級修為的小小魂王,兩位封號斗羅根本不擔心她能從眼皮子底下溜走。
「爺爺!!!」
失去禁錮的絕望少女發出刺耳的尖叫。
獨孤雁踉踉蹌蹌地撲向那片淪為焦土的爛泥廢墟。
滾燙的毒血與碎石劃破了她的裙擺。
她顧不得渾身傷痕,手腳並用在泥濘中狂奔。
冰火兩儀眼深處,沒有往日幽香四溢的仙草聖地。
呈現在她視野里的,只有被絕殺劍氣劈裂的斷壁殘垣。
以及一具倒在血泥中的冰冷無頭殘軀。
碧綠色的衣袍早被血水撕碎。
那是橫行大陸、將她視作掌上明珠的爺爺,毒斗羅獨孤博。
獨孤雁腦海一片空白,整個人撲倒在血泊里。
她發瘋般用雙手扒拉著周圍的爛泥與碎石。
她在找爺爺的頭顱。
指甲斷裂,鮮血淋漓,她卻毫無察覺。
廢墟里除了冰冷的毒泥,再無他物。
絕望的少女只能死死抱住獨孤博那具失去頭顱的冷硬殘軀。
「不…爺爺……」
悲鳴聲劃破死寂的山谷。
昔日爺爺溫柔撫摸她頭髮的畫面在眼前飛速閃過。
那個維護自己的偉岸身影,如今變成了這具身首異處的涼屍。
現實的殘酷如同一座大山,徹底壓碎了她的精神防線。
「嘖嘖,真是令人感動的祖孫情深啊。」
千殺羽歪了歪頭。
他拎著散發妖異紅光的殺戮血劍,神情淡然地俯瞰著下方痛哭流涕的獨孤雁。
「小姑娘,別用這種眼神瞪著我。」
「要怪,就怪你爺爺跟錯了主子。」
諷刺的言語如鋼針般扎進獨孤雁耳中。
極度的悲傷與劇烈的情緒波動,瞬間引爆了她體內潛伏多年的碧磷蛇毒。
狂暴的毒素如脫韁野馬瘋狂反噬經脈。
「呃啊!!!」
鑽心剜骨的劇痛襲遍全身。
紫黑色的毒血順著她的七竅不斷溢位。
肉體受盡折磨。
內心陷入絕望。
雙重地獄般的煎熬,將少女原本的脆弱與號哭,強行熔煉成一種扭曲狂亂的怒火。
她仰起沾滿紫黑毒血的臉龐。
死死盯著空中那個長著血色羽翼、手握魔劍的血發殺神「千仞雪」。
抹去眼角帶血的淚水,獨孤雁的雙瞳泛起詭異死寂的碧綠與血紅。
「千仞雪!」
「你這個手段殘忍的魔鬼!」
她死死摟著獨孤博的頭顱,聲音沙啞得如同惡鬼啼哭。
「我詛咒你!」
「我化作厲鬼也絕不放過你!」
「哪怕永世不得超生,我也要生噬你的肉,渴飲你的血,拉著你一起墜入無間地獄!」
字字句句夾雜著蛇毒反噬的血沫,毒辣至極。
聽著這惡毒至極的誓言,千殺羽卻只是勾起一抹斜魅冰冷的弧度。
他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頭哀鳴的死物。
憐憫?
同情?
在他的字典里根本不存在這些無用的情緒。
對於仇恨,他只有最純粹的絕對漠然。
精神之海深處,千仞雪的本尊靈魂忍不住出聲警告。
「千殺羽,她不過是個失去了靠山的小小魂王,而且深中劇毒命不久矣,沒必要……」
「閉嘴吧,婦人之仁的聖母小婊砸!」
千殺羽在意識里冷聲打斷。
「斬草不除根,風吹吹又生?」
「我字典里可沒有給主角留伏筆的習慣。」
「別說她是魂王,哪怕她只是個不會修煉的普通人、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五歲稚童,只要眼裡帶著對我的恨意,就得給我徹底化作灰燼。」
「連敵人投胎的機會都要給它掐滅才是最正確的做法!」
千殺羽的身影眨眼間消失在原地。
血色長虹划過天際。
毫無徵兆!
完全不給任何反應時間!
「我…呃!」
獨孤雁滿腔惡毒的詛咒甚至卡在喉嚨里,眼神中還殘留著歇斯底里的狂妄。
「噗嗤!」
一道冰冷的紅光已然刺穿她的胸膛。
殺戮血劍從前胸透入,後背穿出。
刺骨的毀滅劍意在一秒內絞碎了她的心臟與所有經脈。
「!!!」
獨孤雁瞳孔劇烈收縮。
她不敢置信地低下頭,看著插在自己胸口的血色巨劍。
這個凶魔竟然連一句廢話都不說!
甚至不給她把詛咒罵完的機會!
千殺羽面無表情地握緊劍柄,順勢一拔。
殺戮血劍脫體而出。
劍身上光潔如鏡,連一絲溫熱的鮮血都沒能黏附在上面。
極致的冷酷,莫過如此。
「打斷別人說話是不禮貌,但殺死仇敵,無需廢話。」
千殺羽收劍入鞘,語氣調侃卻令人發寒。
生息被強行拔除。
心臟破裂的劇痛讓獨孤雁全身劇烈抽搐。
眼中的滔天怨毒驟然凝固,轉為深深的無力和絕望。
剛剛立下的復仇血誓,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顯得如此可笑與蒼白。
未報的血海深仇,永遠卡在了這一刻。
她的眼神徹底失去光彩,死不瞑目。
失去支撐的身軀無力癱軟下去。
她重重倒在泥濘中,面朝下,正巧趴伏在爺爺獨孤博那冰冷的無頭屍首旁。
鮮紅的少女之血與紫黑色的毒液在泥坑裡交融在一起。
在意識徹底歸於永夜的最後一刻。
失去思考能力的腦海深處,除了復仇失敗的遺憾,竟隱隱湧起一股極其微弱的解脫感。
她不用再忍受蛇毒反噬經脈的萬蟻噬骨之痛了。
她不用在失去唯一至親後孤立無援地流浪了。
更不用揹負那座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復仇大山。
這樣也好……
她終於可以跟著世上唯一真正愛她的爺爺,一起沉淪在這永恆的寂靜里。
碧磷煙消,祖孫俱寂。
冰火泉冷,再無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