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羅皇宮的側殿深處,四壁冰冷如鐵。
空氣里揮之不去的是天斗城一路帶過來的肅穆。
唐三邁著沉重無比的腳步踏入殿門。
戴沐白原本橫臥在巨大的石椅上。
看見那道風塵僕僕的身影,他一反常態地站立起來。
「小三!」
戴沐白的體型比以前粗壯了一整圈。
那雙標誌性的邪眸里遍布著赤紅的血絲。
馬紅俊和奧斯卡連話都說不出來,直衝沖地撞了上前。
「三哥!」
三人毫無顧忌地死死擁抱在一處。
「三哥,你總算過來了。」
馬紅俊的聲音沙啞得像風沙刮過鐵板。
奧斯卡用拳頭狠狠砸在唐三的背脊上。
「我們成天提心弔膽。」
「天斗城潰敗得太慘烈,我們真以為你也留在那裡了。」
唐三沒有出聲。
他用寬大的手掌拍打著兩人的後背,掌心冰涼無比。
隨後,眼光越過兄弟兩人的肩頭,死死盯著大殿最陰暗的角落。
那裡靜靜停放著一輛木質輪椅。
玉小剛癱坐在輪椅椅面中間,面色灰敗得沒有任何活人氣色。
他的右腿褲管空蕩無物。
他斷腿撕裂的傷口在天斗城被粗糙包紮著,滲出黑紫色的血痕。
看到唐三的這一刻,玉小剛蒼老的唇角艱難向上扯動。
「回來了就好。」
簡單的五個字,乾癟得像風化的枯木。
唐三的咽喉急劇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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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在眼眶裡劇烈轉動,被他死死扣在眼皮底下。
他邁開腳步走上前,單膝重重跪在輪椅旁。
「老師,弟子來晚了。」
「弟子沒能護住大家。」
玉小剛抬起乾枯如柴的手指撫摸著唐三的頭髮。
「不怪你。」
「天斗城那個變數太詭異了。」
話還沒完全說完,唐三右臂的魂骨亮起柔和的光暈。
一道半透明的虛幻影跡緩緩浮現。
小舞的靈體悄無聲息地立在唐三身畔。
大殿裡的空氣徹底凝固。
戴沐白的雙眼收緊成一條細線。
朱竹清向前跨出一小步,嬌軀不可抑制地發抖。
「小舞……」
朱竹清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哽咽。
小舞向著眾人微微彎起嘴角:「大家,好久不見。」
馬紅俊死死捂住臉,強行將頭擰向一旁。
滾熱的淚水順著他的指縫溢位來。
奧斯卡高高仰起臉看向屋頂,雙唇哆嗦著說不出半個字。
良久的死寂籠罩著大殿。
戴沐白一拳重重錘在身旁的花崗岩石桌上。
堅硬的厚石板應聲裂成數塊碎片。
「小舞,弗蘭德院長、趙老師、二龍老師……全沒了。」戴沐白咬碎了後槽牙。
小舞神色晦暗:「我…都知道…」
在場每一個人的拳頭都捏得骨節發白。
血腥與悲傷在胸膛里瘋狂絞殺。
唐三雙目血紅:「這筆血債,我唐三發誓,定要武魂殿百倍奉還!」
……
入夜。
星羅皇宮的大案上鋪開了一張巨大的帝國軍事地圖。
戴沐白單手按在地圖邊沿,眼神冷峻如刀。
「我返回星羅之後,第一時間將天斗城的變故稟報了父皇與皇兄。」
「現在全國已經進入最高戰備狀態。」
「邊境十個主戰軍團全部集結完畢。」
「只要武魂殿敢跨過邊界線半步,星羅絕對不會坐以待斃。」
唐三沉重地點了點頭。
他也將天斗城現狀說了一下。
當提到千仞雪三個字時,唐三的雙眸射出極寒的冰芒。
「千仞雪徹底掌控了天斗帝國。」
眾人聽完,陷入了死一樣的沉寂。
「咳咳咳…」
玉小剛靠在輪椅上猛烈地咳嗽起來。
他掏出帕子擦掉嘴角的血跡,沙啞道:「現在最要緊的,不是盲目報仇,而是實力。」
眾人的目光紛紛落在他身上。
玉小剛用手指了指旁邊堆疊的一沓破舊典籍。
「我在星羅藏書館翻閱了三天三夜,終於找到一條可行的線索。」
「海神島。」
唐三眼神微閃:「海神島?」
玉小剛極其艱難地直起腰杆。
「古籍記載,廣袤的無盡大海深處有一座神跡之地,名為海神島。」
「那座島嶼之上,極有可能留存著與神明相關的傳承。」
「雖然典籍年代久遠,但有三本完全不同時期的史書同時提到了它。」
「這證明海神島絕非虛構,而是真實存在的。」
玉小剛轉過頭,死死盯著唐三。
「小三,你現在揹負著死去的老師們,揹負著小舞與武魂殿的血海深仇。」
「你若想復活小舞,常規的方式已經徹底走不通了。」
「神級的力量,是逆天改命唯一的答案。」
「只有獲得神的力量,你才能在這個封號斗羅橫行的世道里擁有一擊必殺的底牌。」
唐三垂下頭,看向身側的小舞靈體。
小舞的虛影同樣溫柔地注視著他。
「三哥,去吧。」
小舞的聲音輕軟卻無比堅定。
「無論你去哪裡,我都陪著你。」
唐三重新抬起雙眼,環視四周。
「我要去海神島。」
「大家跟我一起出發。」
戴沐白身軀筆直地站立起來,臉色陰沉得可怕。
「三哥,我要留下來上戰場。」
「星羅帝國需要我,千千萬萬死在武魂殿手中的冤魂也需要一個交代。」
「身為星羅皇子,我不能在國家危難之際遠走海外。」
馬紅俊跟著一步踏出,兩眼噴出滔天的怒火。
「我也留下來!」
「弗蘭德院長是我的恩師!」
「養育之恩未報,我絕不可能拍拍屁股跑到海上去苟活!」
「我要親手砍下武魂殿走狗的腦袋,給老師們祭奠!」
朱竹清與奧斯卡雖然保持著沉默,但站立的位置已經表明了態度。
唐三擰緊眉頭:「你們現在的實力去撞武魂殿,無異於飛蛾撲火,就是純粹去送死。」
「送死又怎麼樣?!」馬紅俊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那也總比當縮頭烏龜躲到海島上去強!」
「老師們的血已經涼了。」
「我們如果就這麼逃了,還做什麼人?」
「每天晚上閉上眼,我都夢見二龍老師問我為什麼不給她報仇…」
啪!
一聲脆響。
玉小剛用盡全身力氣重重拍在輪椅扶手上。
因用力過猛,他劇烈咳嗽起來。
一口黑紅色的鮮血直接噴濺在手背上。
「愚蠢!」
「糊塗到了極點!」
大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馬紅俊抿著嘴唇,眼眶通紅地低下頭。
玉小剛單手撐著輪椅,死死盯著眼前的這群年輕人。
「你們以為我不恨嗎?!」
「弗蘭德、趙無極、二龍……他們每一個人慘死的畫面,每時每刻都在我腦子裡重放。」
「我恨不得自爆和那個惡魔同歸於盡!」
玉小剛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情緒拉扯與歇斯底里。
「可我們拿什麼去報仇?」
「憑你們這幾個魂王魂帝魂聖的修為嗎?」
「到了封號斗羅的戰場上,你們連三秒鐘都支撐不住!」
「拿什麼拼?用你們的脖子去撞封號斗羅的刀口嗎?」
「還是說,你們準備像沙袋一樣送給武魂殿砍?」
戴沐白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塞了鉛塊,一個音符也吐不出來。
玉小剛劇烈喘息著,胸膛像風箱一樣起伏。
「海神島是你們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轉機。」
「抓緊一切機會去變強!」
「只要能活著變強,把命留著回來血洗武魂殿。」
「這才是對死者最大的尊重!」
馬紅俊咬碎了嘴唇,一拳狠狠砸在身後的牆壁上。
磚石崩塌,鮮血順著他的拳縫流淌下來。
「那榮榮怎麼辦?!」馬紅俊帶著哭腔大吼。
唐三看著馬紅俊血肉模糊的拳頭,一字一頓開口。
「去七寶琉璃宗帶上她一起。」
「史萊克七怪,一個都不能少!」
戴沐白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許久之後,他再次睜開眼,雙眸中的迷茫徹底蛻變成了孤注一擲的狂暴。
「好!」
「去海神島!」
「但在出發之前,我們先把榮榮接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