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我需要一個解釋。」
識海深處,千仞雪幾乎是在尖叫。
「快道歉啊!」
「就說是月關先起殺心的,你只是失手!」
「爺爺最疼我了,只要你軟化態度,這事就能揭過去!」
千殺羽直接遮蔽了千仞雪的聲音。
他直視著寶座上的千道流,嘴角掛著一絲冰冷至極的嗤笑。
千殺羽聽完,抬頭直視千道流。
目光沒有半分閃躲,甚至帶上了幾分不耐煩。
「解釋?」
「月關三次對我露出殺意,臨死前招招沖著要我的命來。」
「您的規矩里,長老殺少主不用償命,少主被殺了才算活該?」
他向前走了兩步,聲音在大殿裡響得扎耳。
「大供奉,您要真按規矩問,那就先告訴我。」
「教皇殿的長老,什麼時候有資格對天使一脈的唯一繼承人動手了?」
千道流眸中金光一沉:「月關並未真正傷到你。」
千殺羽笑出了聲。
「等他傷到我的時候,您是不是準備到墳頭問我需不需要補個公道?」
「還是說,在武魂殿,嫡系血脈的命比不過比比東養的一條狗?」
「大供奉,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以你九十九級的通天修為,剛才城外殺意爆發出那一刻,你就已經感應到了吧?」
這句話一出,大殿內的空氣降到了冰點。
金鱷斗羅眼神劇烈一凝。
降魔斗羅和千鈞斗羅對視一眼,心頭翻起了滔天巨浪。
對啊,他們都能感應到戰鬥動靜。
比他們更強的大供奉千道流不可能感應不到。
可千道流卻並未阻止。
「從武魂城到城外山林,不過幾里地。」千殺羽繼續道,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
「以你的速度,若真想救月關,一念之間就能跨越虛空把人保下來。」
「可你從頭到尾都在這大殿裡端坐著,看戲看得很舒服吧?」
「你自己不出手,任由我把月關宰了,這不就是你默許的嗎?」
「現在人死了,你跟我裝什麼嚴父慈爺、規矩大過天?」
「裝給誰看呢?」
狂妄!
簡直狂得沒邊了!
這番話毫無顧忌地打臉千道流。
金鱷斗羅深深地看了千殺羽一眼,心中不由得暗自驚嘆。
他當然清楚大哥的態度。
大哥確實從一開始就感知到了戰況,但卻自始至終沒有動彈半步。
誰能想到,這個占據了雪兒身體的殺戮人格,看事情竟然通透到了這種地步。
千道流深邃的眼眸中划過一道異彩。
滔天的壓迫感在這一刻悄然收攏。
天地間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重感煙消雲散。
千道流沉聲道:「你很聰明。」
「但月關在教皇殿經營多年,身份特殊,你這麼做,等於是公開和比比東叫板。」
聽到了那個名字,千殺羽眼中的嘲弄之色更濃了。
「公開叫板?」
「大供奉,我看你是老糊塗了吧。」
「武魂殿到底姓千,還是姓比比?」
「那個瘋女人如今在暗中搞些什麼勾當,別人不知道,難道你這個大供奉心裡還沒數?」
「羅剎神的神考,早就把她的腦子和人性腐蝕乾淨了!」
「現在的她就是一個隨時會把武魂殿拖進萬丈深淵的瘋子!」
千殺羽向前踏出一步,殺氣在周身盤旋。
「月關是她的死忠走狗。」
「我宰了月關,就是斷掉那瘋女人在教皇殿的一條臂膀。」
「我替千家削弱她的勢力,給你們清理門戶,幫你這老登收回武魂殿的掌控權。」
「這不是你做夢都想干,卻偏偏礙於名聲不能幹的事情嗎?」
「我幫你了心愿,你不感激我也就罷了,居然還想拿規矩來壓我?」
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幾位供奉全都變了臉色。
羅剎神考!
這個絕密的事情,普天之下除了比比東自己和大供奉,根本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這個傢伙究竟是從哪裡知道這些神祇傳承機密的?
千道流原本波瀾不驚的面容,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鎮定。
他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滯。
那雙洞察世間萬物的金眸里,升起了深深的驚疑與警惕。
眼前這個人,不僅實力詭異莫測,更是對武魂殿最高層的核心秘密洞若觀火。
那些事雪兒是不可能知道的。
許久之後。
千道流閉上了雙眼,長長地嘆出了一口氣。
「罷了。」
「此事……下不為例。」
識海最深處,千仞雪整個人徹底傻掉了。
腦子裡像是有無數雷霆在震盪。
過了?
這件事居然真的就這麼過去了?
爺爺不僅沒有懲罰他,甚至連一句重話都沒再說!
這還是自己從小到大最為敬仰、威嚴鐵面的大供奉爺爺嗎?
千殺羽這個狂妄無忌的傢伙,當著供奉的面宰了武魂殿長老。
進殿之後指著爺爺發難,當面指責爺爺懦弱不敢對付比比東。
爺爺居然認下了這番話,還放過了他!
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與荒誕感淹沒了千仞雪的心智。
難道……
自己以前那種溫和順從的模樣,根本就不是爺爺想要的?
爺爺真正渴望的千家繼承人,就是眼前這個殺伐果斷、冷酷桀驁的霸者?
她有些迷茫了。
沒等眾人從震動中緩過神來,千殺羽已經索然無味地轉過了身。
「行了,茶話會結束。」
「我沒空陪你們在這吹冷風,我要回天斗城了。」
千道流眉頭緊鎖,出聲打斷。
「不行!」
「你必須在供奉殿內待足七日。」
「老夫要看著雪兒的神魂重新掌握這具身體。」
千殺羽腳步連停都沒停一下。
他背對著眾人,徑直朝大殿門口走去。
「天斗城是我親手打下來的江山。」
「肯定有人還在天斗城裡蹦躂,我可不想我的連勝沒了。」
「至於待在供奉殿?」
千殺羽側過頭,猩紅的眼眸里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光芒。
「老登,別給臉不要臉。」
「誰要是敢硬攔我,可別怪我不客氣。」
「反正這具身體又不是我的,我要是一不小心自殘剁掉兩根手指,或者自廢兩條經脈,到時候心疼的可不是我。」
寂靜。
死亡般的寂靜。
幾位供奉臉色難看到了極致。
又是威脅!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無恥威脅!
拿千家唯一的獨苗少主的身體當作人質來威脅千家掌舵人。
普天之下,恐怕找不出第二個敢這麼幹的人了。
降魔斗羅拳頭捏得格格作響。
他很想衝上去打這小子的嘴。
千道流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眼中的光芒閃爍不定,最終化為深深的妥協。
「你要去天斗城,老夫不攔你。」
「降魔。」
「在!」
「你跟著他一起去。」
「隨時照看,親眼見證雪兒恢復。」
降魔斗羅躬身領命:「遵命,大供奉!」
千殺羽懶得再多廢話一句。
走出大殿的門檻,他周身血光狂暴漲起。
外附魂骨·殺戮天使六翼帶著令人膽寒的滔天煞氣展翅怒張。
伴隨著狂暴的氣浪撕裂空氣,千殺羽的身影直接拔地而起。
整個人宛如一顆逆流而上的血色流星,劃破武魂城上空的天際,以不可思議的恐怖速度沖向天斗城方向。
降魔斗羅趕忙提著盤龍棍化作光芒追出。
可一眨眼的時間,前方天空只剩下一條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紅線和一個微小的紅點。
降魔斗羅在空中急喘著粗氣,眼睛都快瞪裂了。
「這速度……怎麼可能快到這種離譜的地步?」
九十五級的魂力,配上神裝與六翼,其遁速竟然比他這個擅長速度的超級斗羅還要快上數倍!
高空疾風獵獵狂吹。
千殺羽在識海里愜意地翹起了二郎腿。
「怎麼樣,小聖母?」
「學著點吧。」
「你委曲求全二十年換不來的尊重,老子一頓指桑罵槐就拿到了。」
「在這個實力至上的斗羅大陸,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你越是像個乖寶寶,別人就越拿你當軟柿子捏。」
「……」
識海深處的千仞雪久久沒有出聲。
她緊緊抿著下唇,看著外界風馳電掣的雲層,心中一片翻江倒海。
明明這個傢伙粗俗、狂妄、手段無恥到了極點。
可為什麼……
為什麼自己心中那股壓抑了二十年的憋屈與怨氣,竟然在剛才被他的一通狂噴中消散得一乾二淨?
「混蛋千殺羽……」
千仞雪在心裡低低罵了一句。
這一次,她的語氣里少了幾分歇斯底里,卻多了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