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膽,何人敢在我的地盤撒野!」
一道極度乖戾、透著無盡張狂的冷喝,自九霄雲外劈斬而下。
聲音並不大。
卻如同一柄實質化的利刃,直直刺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
天邊,出現了一個刺目的紅點。
起初只是一點微光。
但在千分之一秒內,那道血紅色的流光便從遙遠的天際線狂飆襲來。
狂暴無匹的殺戮氣息,濃烈到在半空中拖拽出一條長長的血色尾跡。
活像是一顆從九幽煉獄深處激射而出的滅世魔星!
唐昊的戰鬥直覺最為敏銳。
他視線驟然上移,死死鎖住穹頂之上。
在那雙遍布鮮紅血絲的老眼裡,清晰地映出了一道極度刺眼的身影。
那是一個女人。
背後六道寬大到遮天蔽日的血色魔翼正肆意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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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異如血的長髮在夜風中瘋狂亂舞,每一根髮絲都彷佛浸透了千萬人的鮮血。
「散!」
來人輕喝一字。
人影自高空筆直墜落,穩穩砸在皇宮廣場的最中央。
落地的氣浪沒有絲毫收斂,夾雜著滔天的猩紅煞氣向四面八方瘋狂翻滾。
廣場上原本尚未散盡的殘磚碎瓦與厚重塵土,被這股蠻橫至極的血氣盡數掀飛出百米開外!
塵沙褪去。
千殺羽緩緩站直了身子。
一襲血袍獵獵作響,修長的身段透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妖異美感。
遠處,
剛被救出地窖的唐月華終於看清了來人的面容。
血色長髮。
猩紅雙瞳。
鋪天蓋地的殺戮氣息。
唐月華的瞳孔急劇收縮成針尖大小,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戰慄。
那張與雪清河有著幾分神似、卻邪魅霸道了百倍的臉,是她這幾日來揮之不去的極度夢魘!
「大哥!昊哥!」
唐月華顧不得虛弱,用盡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悽厲嘶喊:「是那個魔鬼……快走啊!」
嘶啞的尖叫聲在空曠的廢墟上迴蕩。
唐昊沒有回頭。
他的視線,從千殺羽落地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移開過分毫。
粗糙寬大的手掌死死攥住漆黑的錘柄。
昊天錘在他掌心越攥越緊。
「你,就是千仞雪?」
唐昊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碾碎了才吐出來。
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壓抑著足以毀天滅地的怒火。
「那個在天斗城,殺了我兒子學院老師的魔女。」
聽到這聲質問。
千殺羽漫不經心地偏了偏頭。
幾縷殷紅的血發從額前順滑滑落,遮住了小半邊猩紅的眼眸。
他百無聊賴地掃了一圈周圍支離破碎的戰場。
目光在瑟瑟發抖的唐月華身上停頓了半秒。
嗤笑一聲。
視線重新悠悠蕩蕩地落回唐昊那張暴怒的老臉上。
「你兒子?那個玩雙標的藍銀草廢物?」
千殺羽扯著嘴角,語氣輕飄飄的,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散漫。
「至於殺的人……」
「我隨手碾死的螞蟻有點多,你指的是哪一個?」
千殺羽的一句話,落在這片戰場上,卻比最惡毒的詛咒還要致命!
每個字,每句輕蔑的調侃,都像是一瓢滾燙沸騰的熱油,毫不留情地潑進唐昊本就快要爆炸的胸腔里!
唐昊的呼吸微微停滯。
十年前。
武魂殿逼死了他的妻子阿銀。
那種只能眼睜睜看著愛人獻祭、自己卻無能為力的喪妻之痛,早已經將他的精神折磨得偏執成疾。
這十年來,他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躲在暗處苟延殘喘。
好不容易看到兒子唐三崛起,以為有了復仇的希望。
可結果呢?
天斗城一戰,史萊克學院傷亡慘重,唐三如同敗犬般倉皇逃竄。
而現在。
那個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竟然站在自己面前,輕描淡寫地說她碾死的螞蟻太多,記不清了?!
殺意,猶如實質般的紅黑色火焰,在唐昊體表瘋狂燃燒!
唐昊不再廢話。
他不需要廢話!
「嗡——!」
周身魂力以一種走火入魔般的姿態瘋狂飆升。
暗紅色的殺神領域毫無保留地向外擴張。
昊天真散發的壓力壓迫得腳下的花崗岩地基寸寸崩碎。
唐昊緩緩側過臉。
他看向身後的唐嘯與三位宗門長老。
「長老。」
「那條破矛,和那條臭魚,交給你們處理。」
聲音嘶啞,像是砂紙在打磨粗糙的生鐵,從喉嚨最深處硬生生擠出來。
唐昊重新轉過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釘在千殺羽的脖頸上。
「她。」
「我來殺。」
唐嘯握緊了手中的巨錘,下意識地張了張嘴,想要阻攔。
千仞雪如今的狀態透著古怪。
那股不祥的血煞之氣甚至讓他這個超級斗羅都感到一陣心悸。
但當他看到弟弟那雙幾乎要滴出血來的眼睛時,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唐嘯太了解唐昊了。
自己這個弟弟這輩子,用那柄昊天錘做過太多痛苦、憋屈的決定。
逃避、隱忍、自責、痛苦。
這些情緒壓制了他整整二十年。
現在的唐昊,已經到了徹底崩潰的邊緣。
他不需要冷靜。
他只需要一個宣洩口!
如果不讓他把這股滔天的邪火砸出去,唐昊自己就會先發瘋!
「好。」
唐嘯沉聲暴喝。
不再有任何保留,屬於超級斗羅的魂力爆發。
「那個玩弓的老東西,我來廢了他!」
話出,人動!
唐嘯化作一道黑色颶風,拖曳著巨大的昊天錘,將剛剛爬出廢墟的光翎斗羅再次死死壓制在狂風驟雨般的錘影之下。
另一側。
二長老和三長老冷哼一聲,蒼老的身軀如鬼魅般橫穿戰場。
一左一右,極其精準地插入了戰局。
「武魂殿的走狗,你們的對手是老夫!」
兩位昊天宗長老雖然年歲已高,但底蘊深厚,合擊之術更是爐火純青。
剛一交手,便將本就帶著傷的蛇矛斗羅與刺豚斗羅強行分割,死死纏在遠離主戰場的地方。
與此同時。
七長老並指成劍,斬斷了束縛在唐月華身上的特製繩索。
緊接著,一股渾厚且柔和的魂力迅速渡入她的體內,護住她微弱的心脈。
「七長老……」
唐月華反手死死抓住七長老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老人的肉里。
她眼眶通紅,眼淚混合著泥污滑落,聲音裡帶著徹底的絕望。
「快讓昊哥走啊!」
「我說的是真的!」
「千仞雪她不是人……她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魔鬼!」
聽著唐月華顛三倒四的哭喊。
七長老微微皺眉。
他只是輕輕拍了拍唐月華的手背,緩緩搖頭,並沒有應聲。
老人的眼底,閃過一絲不可察覺的倨傲。
他不信。
塵心和古榕壓不住?
那是七寶琉璃宗的人太廢物!
就算千仞雪走了什麼狗屎運,真的突破到了封號斗羅。
那又如何?
他們可是天下第一宗門,昊天宗!
在全大陸最強悍的器武魂昊天錘面前,一切花里胡哨的手段都不過是紙老虎。
更何況,唐昊在封號斗羅之中的戰力,本就是最頂尖的殺戮機器。
旁邊還有個實力更強的宗主唐嘯掠陣。
兩大頂尖昊天斗羅在此,還能被武魂殿的一個黃毛丫頭翻了天不成?
「月華,你受驚過度,心神亂了。」
七長老語氣平淡,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看著吧,你二哥會把那個丫頭的腦袋擰下來給你出氣的。」
主戰場中央。
所有閒雜人等均已清空。
整片巨大的皇宮廢墟,只剩下唐昊與千殺羽兩人隔空對峙。
狂風呼嘯。
從唐昊身上散出的暗紅色殺神領域,和從千殺羽腳下蔓延出的血海分庭抗禮,互相碾壓。
空氣中發出極其刺耳的音爆聲。
「千!仞!雪!」
唐昊雙手握住錘柄,高大魁梧的身軀猛然後仰,將全身的肌肉拉伸到極致。
這一聲怒吼,
生生撕裂了天穹的夜幕!
震得整座天斗皇城都彷佛在地震般劇烈戰慄!
「過來!」
「受死!!!」
九道刺目的魂環,在唐昊腳下一步一步地重重亮起。
當最後一枚魂環從他腳下盤旋升空時。
整片天地,都被映照成了一片悽厲的血色。
那是一枚,殷紅如血的十萬年魂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