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矛斗羅佘龍握著紫青蛇矛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回想起過去二十年,少主偽裝成雪清河時那溫文爾雅、步步為營的模樣。
再看看眼前這個手持雙劍、魔威蓋世的殺戮暴君。
兩者之間的反差,劇烈到讓他感到一陣戰慄。
少主骨子裡的殺性與實力,早已遠遠超出他們的想像。
降魔斗羅這個向來好戰的莽漢,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出身供奉殿,最清楚天使武魂的底細。
神聖、光明、六翼。
可少主背後那十二隻滴血的暗黑羽翼,分明就是墮落與殺戮的極致化身。
大供奉若是看到這一幕,恐怕連信仰都要崩塌。
但不可否認的是,這種力量簡直強得令人窒息,令人恐懼到只能頂禮膜拜。
狂放的大笑聲終於漸漸停歇。
千殺羽緩緩收束起周身狂暴外泄的魂力。
他伸出殷紅的舌尖,極其妖異地舔了舔嘴角沾染的一滴血珠。
濃烈的血腥味在味蕾上綻放。
千殺羽微垂眼眸,目光投向極遠處的夜色深淵。
「可惜,讓唐昊那傢伙跑了。」
一句極其輕緩的低語,從他唇縫間飄落。
聽清這句話的瞬間,降魔、光翎、佘龍、刺血四人後背驟然泛起一陣刺骨的寒意。
降魔、光翎、佘龍、刺血四人後背驟然泛起一陣刺骨的寒意。
寒氣順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在少主的語氣里,
逃走的唐昊根本不是什麼心腹大患,甚至連威脅都算不上。
而是一隻沒能親手剁碎、遺憾溜走的可憐獵物。
這種視天下群雄如草芥的極致霸道,讓四位封號斗羅的敬畏之心攀升到了頂點。
血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
四人沉默佇立在血水中,連呼吸都小心翼翼地放輕了幾分。
無人敢接話。
更無人敢直視那道傲立於屍山血海之上的魔神背影。
他正想著帶著降魔他們打上七寶琉璃宗。
一道冰冷、機械的系統提示音在精神識海深處突兀響起。
【叮!魔王護接管時間已耗盡,開始進行人格意識切換……】
千殺羽的意氣風發戛然而止。
「靠!」
他極度不爽地罵了一聲:「就不能多給些時間讓我打上七寶琉璃宗?」
抱怨歸抱怨,系統的強制力根本不容反抗。
天際那遮天蔽日的血色暗網如潮水般急速褪去。
原本在半空中大張的十二隻墮落殺戮羽翼劇烈收縮。
黑紅交織的羽毛一片片剝落,化作點點光影消散在空氣中。
原本耀眼奪目、神聖不可侵犯的金色光輝重新亮起。
十二隻遮天蔽日的墮落與殺戮之翼重新閉合,變回六隻純金色的天使羽翼。
狂舞的血色長髮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妖異。
燦爛耀眼的金色長髮重新披散在肩頭。
最直觀的變化,是氣場。
剛剛還壓得四大封號斗羅喘不過氣來的九十五級超級斗羅威壓,如同被扎破的皮球。
九十級。
八十級。
斷崖式下跌,直接跌回了魂聖級別。
那雙原本透著極致癲狂與嗜血的猩紅重瞳也漸漸閉上。
再睜眼時。
清冷、高貴、威嚴!
這是屬於千仞雪獨有的眼神。
不遠處的降魔斗羅本來正打算上前邀功,順便瞻仰一下自家少主那逆天的實力。
此時他卻眼睜睜看著那尊絕世大魔神,變魔術一樣縮水成了一個七十多級的魂聖。
那極具壓迫感的墮落殺戮氣息蕩然無存。
「哐當!」
降魔斗羅手裡的盤龍棍一個沒拿穩,直接砸在身前的焦土上。
他雙眼瞪得滾圓,鬍子一抖一抖。
「少、少主的天使武魂…怎麼又變回六翼了?」
降魔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的邪門事不少。
但把十二翼天使武魂硬生生砍掉一半,九十五級修為直接跌落七十多級的場面,他真沒見過。
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一旁的光翎斗羅也是揉了揉眼睛,手中的長弓都差點維持不住形態。
反觀站在更近處的蛇矛斗羅佘龍,表情十分平淡。
他動作利索地收起紫青蛇矛。
語氣不起半點波瀾:「降魔供奉,大驚小怪什麼,少主這是回來了。」
刺豚斗羅刺血在旁邊很是配合地補了一句。
「習慣就好。」
畢竟今天這心電圖一樣的刺激經歷,他們倆早就體驗過一輪了。
現在少主別說是變回六翼,就算是當場變成一隻麻雀,他們倆也能做到泰然處之。
「咕咚!」
降魔斗羅咽了一口唾沫,指著前方的千仞雪。
「這……這叫習慣就好?」
「你們倆的心臟是用鐵打的嗎?」
……
寒風卷過天斗皇宮的廢墟。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直衝鼻腔。
千仞雪的意識徹底回籠。
她沒有理會幾人的竊竊私語,只是低下頭,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纖細白皙的指尖上,沾附著已經乾涸發黑的血污。
再環顧四周。
視線所及之處,儘是觸目驚心的殘骸。
斷壁殘垣間,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首,鮮血匯聚成窪。
千仞雪只覺得腦子裡有一片短暫的空白。
指尖微微收緊,
心底深處泛起一層又一層細密的寒意。
這些,都是「自己」乾的。
準確地說,是那個占據了自己身體的怪物乾的。
「傻站著幹嘛?」
精神之海深處,傳來千殺羽吊兒郎當的聲音。
他極其慵懶地靠在那張由白骨鑄就的王座上,翹起二郎腿。
「怎麼,被我這完美的戰果嚇傻了?」
「……」
千仞雪沒有接話,只是站在原地,維持著表面的鎮定。
但她的思緒根本無法平靜。
細數這段時間的殺戮。
獨孤博、菊斗羅、鬼斗羅……
再加上今天一連串宰掉的昊天宗四大封號斗羅。
這個號稱「魔王護」的第二人格,行事作風堪稱瘋批到了極致。
只要敢擋路,無論是誰,一律亂劍砍死。
在這個怪物的字典里,根本沒有「顧忌」、「拉攏」或者「權衡利弊」這種常規的政治詞彙。
這世上,就沒有他不敢殺的人。
他甚至敢和自己爺爺干一仗!
千仞雪自詡心機深沉。
為了奪取天斗帝國,可以偽裝成雪清河隱忍蟄伏整整二十年。
論手腕和狠辣,她從不輸給任何人。
可跟千殺羽那種純粹為了殺戮而生的狂暴比起來,自己過去的手段簡直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這種完全不受控制、毫無底線的恐怖力量,讓她感到深深的忌憚。
若是任由這個第二人格發展下去,自己究竟是武魂殿的少主,還是淪為一台純粹的殺戮機器?
「嘖嘖嘖,看看你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千殺羽嗤笑出聲,話語裡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殺都殺了,想那麼多有什麼用?」
「昊天宗既然敢來天斗皇宮蹚這趟渾水,就得有把命留在這裡的覺悟。」
「難不成我還得請他們喝杯茶,再派八抬大轎送他們下山?」
他在精神海里悠哉游哉地指指點點。
「別用你那種軟綿綿的心思來評判我的美學。」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今天不把他們剁碎了餵狗,明天他們就會騎在你的脖子上拉屎。」
千仞雪深吸一口氣。
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腑,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悸與不適。
她是武魂殿的少主,是未來註定要君臨天下的人。
絕不能在下屬面前表現出半點軟弱。
她挺直脊背,那道清冷的背影站在屍山血海中,顯得格格不入,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儀。
皇宮廣場上的喊殺聲已經徹底平息。
天斗禁衛軍早已被剛剛那毀天滅地的神仙打架嚇破了膽。
千仞雪轉過身,抬眼看向還守在原地的四位封號斗羅。
「佘龍,刺血。」
她的聲音清脆、冰冷,帶著久居上位者的絕對命令口吻。
「帶人清理戰場。」
她停頓了半秒,目光掃過滿地殘骸,語氣不起波瀾。
「收攏昊天宗這些人的遺體,統一焚毀。」
兩位封號斗羅齊齊單膝跪地。
「遵命,少主!」
安排完首尾,千仞雪便覺得一陣極度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她現在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理順這幾天發生的這一切變故。
千殺羽又開始作妖了,他大聲嚷嚷著:「喂喂喂!」
「就這麼收尾了?你腦子壞掉了吧!」
「降魔和光翎這兩個供奉都在這裡,加上佘龍和刺血,這可是足足四大頂級戰力!」
「這麼逆天的配置,你居然讓他們去清理垃圾和收屍?」
千殺羽越說越興奮,語氣里滿是狂熱的煽動。
「聽我的,現在直接調轉矛頭,帶人殺上七寶琉璃宗!」
「把七寶琉璃宗的山門打下來,整個天斗帝國不就全是你的囊中之物了!」
千殺羽的計劃極其簡單粗暴。
趁他病,要他命。
一套素質連招直接把反武魂殿聯盟送上西天。
換作平時,千仞雪或許還會冷靜地權衡一下其中的利弊。
可現在的她,只覺得這個聲音聒噪得要命。
千仞雪像是根本沒聽見精神之海里的叫囂。
她直接在意識層面遮蔽了第二人格那如同傳銷般的煽動。
轉身邁步,
她踩過焦土,一步步朝著皇宮的方向走去。
步履堅定,乾脆利落。
「哎你這人——」
千殺羽在精神海里撲了個空,直接被氣無語了。
「脾氣還挺大。」
「放著好好的順風局不打,非要去搞什麼穩紮穩打,真是白瞎了我給你打下來的大好局面。」
抱怨歸抱怨,他也知道現在自己沒了控制權,說什麼都是白搭。
「行吧行吧。」
千殺羽重新坐回白骨王座,雙手枕在腦後。
「反正身體是你的,隨你怎麼折騰。」
「等下次再被人打得哭爹喊娘的時候,可別求著我出來救場。」
精神海重歸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