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皇宮,御書房。
千仞雪將手中的硃筆輕輕擱在筆架上。
她抬起手,用指腹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寬大的金絲楠木案頭上,各地的奏摺早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窗外的暮色漸漸濃郁,一點點浸透了金黃色的琉璃瓦。
幾隻黑色的寒鴉從宮牆上方低飛掠過,沙啞的叫聲惹人心煩意亂。
「第七天了。」
腦子裡,那個揮之不去的聲音準時響起。
千殺羽的語氣里透著一股子懶散,還夾雜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你成天就在這批閱這些雞毛蒜皮的破事?」
「怎麼,真打算在這些破紙片上處理出一朵花來?」
千仞雪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根本沒理他。
她重新拿起一本鑲著金邊的摺子,翻開。
任憑千殺羽在腦子裡怎麼嘰嘰喳喳,她全當沒聽見。
落筆,批紅。
千仞雪的手腕極穩,字跡凌厲規整,連半分顫抖都沒有。
「行,你能忍。」
千殺羽似乎對她的冷處理並不意外。
千仞雪再次擱下筆。
「說完了?」
她的聲音極冷,沒有任何波瀾。
千殺羽笑了:「沒呢。」
「我還沒說完。」
「千仞雪,你確定不聽我的直接帶人打上七寶琉璃宗?」
「把那幾個礙事的傢伙宰了,這天斗帝國不就徹底清淨了?」
「夠了。」千仞雪冷聲打斷他:「別再說這種毫無意義的廢話。」
嘴上雖然這麼冷漠地呵斥。
但連千仞雪自己都沒察覺到,她的嘴角其實漾起了一絲極淡的弧度。
千殺羽的存在,給了她一種極其特殊的體驗。
這種感覺,就像是她一個人在一條幽暗無人的長廊里,孤獨地走了二十年。
走得雙腿灌鉛,走得心力交瘁,卻連個能傾訴的人都沒有。
可就在這條長廊里,身後忽然多了一串與她同頻的腳步聲。
明明理智瘋狂警告她,對於這個不知來歷的第二人格該絕對警惕。
但潛意識裡,這串腳步聲卻莫名叫人安心。
至少,她不再是一個人。
被訓斥後,千殺羽識趣地沒再開口。
整個晚上,腦海里都安靜得過分。
這種突如其來的沉默,反倒讓千仞雪覺得有些不適應。
她批閱奏摺的動作停了好幾次。
甚至下意識地側過耳,去捕捉那個根本不存在物理空間裡的聲音。
……
而在精神識海最深處。
千殺羽正坐在一片血色的虛無中暗自盤算。
這女人如今的意志力,簡直就像一塊敲不碎、砸不爛的萬年寒鐵!
任憑他怎麼花言巧語,怎麼威逼利誘,甚至出言挑釁。
她就是不給半點情緒波動!
沒有劇烈的情緒波動,系統就判定無法接管身體。
無法接管身體,魔王護的任務就得永遠擱置,寸步難行。
「媽的。」
千殺羽極其煩躁地罵了一句。
「要是我自己有一具實體,哪裡還需要天天看這女人的臉色行事?」
剛剛抱怨完。
【叮!宿主持續推進我陽穀任務,有機率獲得特殊獎勵——『身外化身』!】
冰冷的機械提示音在千殺羽意識中跳出。
他的眼睛登時亮了!
身外化身!
意思是只要有了這個東西,他就能徹底凝聚出屬於自己的肉身?
到時候,誰還願意委屈巴巴地困在這小妞的腦子裡當個精神租客?
天高海闊,憑他如今的一身逆天實力,想去哪就去哪,想把誰踩在腳下就把誰踩在腳下!
最關鍵的是。
斗羅大陸上有太多事情,用千仞雪那雙受限於身份的手,根本做不了。
但他可以毫無顧忌地去大開殺戒!
不過,這份興奮僅僅維持了不到三秒。
千殺羽又鬱悶地垮下臉。
現在的千仞雪,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極品宅女。
每天的行程固定得令人髮指:天斗太子寢宮、御書房、密室修煉。
三點一線,枯燥乏味。
她甚至連皇宮的後花園都懶得多逛一圈。
這麼行事作風,哪裡來的衝突?
沒有外界的劇烈衝突,就不會有危機,更不會有情緒失控。
那他上哪去觸發任務條件?
上哪去賺那個誘人的身外化身?
千殺羽在寬闊的識海里來回踱步。
走著走著,他倏地停下腳步。
目光穿透精神屏障,落在那抹依舊端坐在書案前批閱檔案的孤冷身影上。
千殺羽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既然外界不給壓力,那就只能由他這個內部人員來施壓了。
自己是時候該亮出一些真正有分量的籌碼了。
……
夜深。
千仞雪終於批完了最後一份加急摺子。
窗外的夜空,一輪清冷的圓月已至中天。
她合上摺子,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酸痛的手腕。
「問你個事。」
千殺羽的聲音不期而至,精準地打破了這方靜謐。
「問。」
千仞雪語氣平淡,轉身走向桌旁的茶盞。
「你有沒有覺得自己太弱了?」
千仞雪正要去端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殿內出奇的安靜。
千殺羽在識海里安靜地等著。
沒有等到意料之中的摔杯大怒,也沒有等到冷聲呵斥。
他只看到千仞雪那隻停在半空的手極其緩慢地收了回來,自然地垂落在身側。
她轉過臉。
搖曳的燭光從側面打過來,將她那張絕美卻又慣於偽裝的臉龐,映襯得明暗分明。
她只是用一種輕得像風一樣的語氣開口反問:「你想說什麼?」
「天天待在我的識海里嘲諷我弱,能讓你很開心?」
二十年的潛伏,她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她太清楚千殺羽那點唯恐天下不亂的惡趣味了。
聽到這話,千殺羽咂了咂嘴。
「開心?」
「那倒真談不上。」
「再說了,我也不是有意要嘲諷你弱。」
「哦?」千仞雪眉頭微挑,尾音上揚。
「我的意思是——」
千殺羽刻意拉長了聲調,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有辦法讓你變強。」
聽聞此言。
千仞雪的呼吸明顯漏了半拍。
心跳的頻率也在這一瞬出現微弱的紊亂。
千殺羽的話音落下,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輕柔,像一根羽毛搔在千仞雪緊繃的神經上。
千仞雪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墨汁在奏摺上暈開一個細小的黑點。
她抬起眼,目光冰冷地凝視著前方空無一物之處,彷佛能穿透虛空看見那個在她意識深處喋喋不休的千殺羽。
「變強?」
她冷笑一聲。
「千殺羽,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
「你蠱惑我打上七寶琉璃宗,昊天宗……每一次都打著『為我好』的旗號。」
「但我知道,你只是想滿足自己殺戮的欲望!」
她放下筆,指尖輕輕敲擊著御案:「可惜,我不是被你三言兩語就煽動的蠢貨。」
腦海中安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帶著幾分玩味與讚許。
「不錯,真不錯。」
千殺羽的聲音彷佛貼著她的耳畔響起:「小雪兒,你越是這樣,我越捨不得離開你啊。」
「但問題是……」
他的聲音突然一轉,變得無比認真,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嚴肅:「你真的覺得自己很強嗎?」
「別急著拒絕。」
他趁熱打鐵,語速拿捏得不快不慢。
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倒刺的鉤子,精準地扎進千仞雪內心最深處的渴望里。
「我給你個機會。」
「一個讓你不用去求任何人,不用去看武魂殿那些老傢伙的臉色,更不用永遠活在你母親陰影下的機會!」
「我要給你的,是真正的變強機會!」
夜風順著沒關嚴的窗縫漏了進來,桌案上的燭火劇烈搖晃了一下。
燭光將千仞雪那道纖細孤傲的影子在牆壁上拉得很長。
她定定地盯著那一簇不斷跳動的火苗。
金色的眼底深處,似乎有什么正在瘋狂翻湧。
但僅僅過了數秒,那些翻湧的狂潮又被她強行壓下,歸於死水般的平靜。
她紅唇微啟:「說下去。」
千仞雪心動了。
「哈哈哈!」千殺羽放聲大笑:「這就對了嘛。」
他掏出了上次任務獎勵的特殊道具——武魂洗鍊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