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翎斗羅又補了一句至關重要的話。
「大供奉,還有一事。」
「此役中,昊天宗唐嘯等四位封號斗羅,皆非死於旁人之手。」
他咽了口唾沫,語氣帶上了一絲敬畏。
「他們……全是被少主的第二人格千殺羽親手斬殺!」
「什麼?」
金鱷斗羅那雙原本瞪得溜圓的虎目,不由自主地微微眯起。
「那個……第二人格?」
降魔斗羅鄭重點頭:「正是。」
「我親眼所見。」
「那千殺羽戰力極其驚人,手段更是狠辣無情,殺性極重。」
「唐嘯與昊天宗幾位長老炸環拼死一擊,也沒能從他手裡討得半點便宜。」
幾位供奉互相對視。
大家都清楚地看到了對方眼底的震驚。
這等恐怖的實力,這等視人命如草芥的狠辣作風。
簡直比殺神還要可怕無數倍。
青鸞斗羅深吸了一口涼氣,低聲吐出兩個字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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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
千道流沒有接話。
他若有所思地將目光投向殿外的蒼穹,不知在思考著什麼。
就在此時。
一名供奉殿的白金執事神色匆匆,快步走入大殿。
他單膝跪地,大聲稟報。
「啟稟大供奉!」
「教皇陛下剛剛出關,緊急召集長老殿所有空閒長老。」
「看他們集結的動向,似乎準備大規模前往星斗大森林!」
金鱷斗羅一聽這話,兩條濃眉直接豎了起來。
他轉頭看向千道流,語氣不善。
「大哥。」
「比比東這女人真是越來越囂張了。」
「剛一出關就擅自調兵遣將,根本沒把咱們供奉殿放在眼裡。」
金鱷斗羅捏得指關節咔咔作響。
「要不要老夫帶人去敲打她一下,讓她知道誰才是武魂殿真正的主人?」
千道流卻忽然皺起了長眉。
他沒有理會金鱷斗羅的請戰,而是猛地抬起頭,直勾勾地望向大殿之外。
那雙經歷了無數歲月的蒼老眼睛,彷佛能穿透重重宮牆,穿透武魂城的陰霾天空。
他極其精準地捕捉到了教皇殿方向傳來的一縷極其隱晦的波動。
那是神的氣息!
充滿了極致的怨毒、極端的憎恨與最深沉的詛咒。
普通魂師感知不到。
哪怕是金鱷斗羅這樣的巔峰斗羅,也完全察覺不出異樣。
但千道流能。
因為他是天使神的使徒,體內流淌著最純正的神聖之力。
那縷從教皇殿溢位的氣息,與天使神的光明力量剛好是宿命的克星。
千道流重新閉上雙眼,沉默了極為漫長的一段時間。
他見多識廣,瞬間就理清其中的關竅,想到一種最為棘手的可能。
比比東,接觸到了神考!
而且是極其邪惡、極其陰暗的神祇傳承。
難怪她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實力暴漲到連自己都感到一絲威脅的地步。
千道流緩緩嘆了口氣。
這聲嘆息里,包含著太多對往事的無奈與妥協。
「不用管。」
「大哥?」金鱷斗羅愣在原地,極度不解:就這麼放任她胡作非為?」
「她愛做什麼,就讓她去做。」
千道流站起身,轉身看向聖座後方那尊悲憫世人的巨大天使神像。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有些東西,強求不得。」
千道流的語氣裡帶著極淡的疲憊。
但在這疲憊之下,更多的是一種看透世事殘局的篤定與從容。
武魂殿的內耗,絕不能在此時爆發。
片刻後。
他轉過身,銳利的目光鎖定在光翎斗羅身上,沉聲吩咐道。
「光翎,你立刻動身,連夜回天斗城保護雪兒。」
「還有,把比比東的行動告知雪兒,她該知道。」
……
瀚海城的風,鹹得發苦。
粗糲的海風卷著濃郁的魚腥味,直直往人鼻腔里鑽,躲都躲不掉。
青石板鋪就的長街上,兩側攤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喧囂聲不絕於耳。
唐三走在最前,史萊克一行人踩著這異鄉的街道,好奇地四處打量。
奧斯卡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滿臉苦相。
「我說各位,咱們這都到海濱城市了,接下來到底怎麼去那勞什子海神島?」
「總不能插個翅膀飛過去吧?」
馬紅俊剛啃完手裡一條烤得焦黃的不知名海魚。
他隨意地一抹嘴上的油光,油乎乎的胖手直接指向遠處碼頭上林立的桅杆。
「小奧你這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去海島當然是要坐船啊!」
戴沐白在一旁斜睨了他一眼,嗤笑出聲。
「胖子,難為你這榆木腦袋今天還能轉過彎來。」
馬紅俊乾咳兩聲,腆著臉嘿嘿一笑。
「船的事先放一邊。」
「我強烈提議,咱們先找個大館子狠搓一頓海貨。」
「這幾天風餐露宿連夜趕路,我嘴裡早就淡出鳥來了!」
小舞伸手拽了拽唐三的袖口。
「哥,你看那邊!」
她指著路邊一個掛滿貝殼的攤位,眼睛亮晶晶的:「有賣珍珠串的,好漂亮。」
唐三順著小舞手指的方向望去。
他剛打算溫和地笑笑,答應過去給她挑一串最好的。
胸腔深處毫無預兆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就像是一根萬年寒冰凝聚的冰錐,極其狠辣地扎進心臟最深處。
他腳下的步子頓住。
唇上的血色,在頃刻間褪得乾乾淨淨。
一股極其強烈、甚至令人窒息的痛楚與恐慌,從靈魂深處瘋狂蔓延。
「小三?」
戴沐白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微晃的肩膀。
「怎麼了?」
史萊克七怪察覺到不對勁,立刻全圍攏上來。
唐三用力甩了甩頭,強行扯出一個極不自然的笑意。
「沒事。」
「可能是海風吹得太急,有點頭暈。」
小舞根本不信。
她一把攥緊唐三的手腕,只覺得觸手一片冰涼,連掌心都在往外滲著徹骨的冷汗。
「三哥……」她神色擔憂。
唐三卻沒有再說話。
他轉過頭,望向遠處那片海天相接的無垠蔚藍。
心裡空蕩蕩的,像被人硬生生用刀剜走了一大塊血肉。
這份沒來由的強烈不安,讓他莫名心悸。
他自然不可能知道,遙遠的內陸,昊天宗此刻已經遭遇了何等慘烈的劇變。
他更不可能知道,自己那位曾經不可一世的父親,此刻正跪在幾座殘破的墳碑前。
像一塊廢棄的生鐵,沉默,且絕望。
唐三用力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詭異的悸動。
無論發生了什麼變故。
海神島的行程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