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城。
教皇殿。
厚重的暗金大門從裡面被推開。
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寒氣息,無聲無息地漫出殿外。
門口值守的護衛齊齊打了個寒顫。
他們不約而同地後退半步。
比比東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襲暗紫色長裙。
華貴的裙擺拖過冰冷的黑曜石地面,發出沙沙的細微聲響。
眉梢眼角還是那般絕艷。
可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上,分明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陰邪之氣。
就像有一層極淡的黑霧籠罩著她的五官。
她身上的魂力波動,比閉關前更加深厚,也更加讓人感到強烈的不安。
羅剎神考她順利透過不少。
她離那個至高無上的神座,又近了一步。
與之相伴的代價,便是心性被羅剎神力侵蝕得更深。
那種想要毀滅一切的瘋狂暴戾衝動,正在骨髓里生根發芽。
比比東徑直走向教皇殿議事廳。
腳步輕緩,落地無聲。
推開議事廳的大門,極其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
大廳里空蕩蕩的,她沒有看到月關。
站在下方恭候的只有魔熊斗羅和鬼豹斗羅等幾位長老。
尤其是魔熊與鬼豹兩人一見比比東,立刻單膝重重跪地,頭顱壓得極低。
「恭迎教皇陛下出關!」
這兩位位高權重的封號斗羅,此刻聲音里全是壓抑不住的顫抖。
比比東沒有讓他們起身。
她走到主位前轉身坐下。
修長慘白的手指輕輕搭在冰涼的純金扶手上,目光淡淡地掃了過去。
「月關呢?」
三個字,
令魔熊斗羅和鬼豹斗羅的身軀同時一緊。
兩人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誰也不敢先開口。
比比東眯起眼睛。
一股無形的恐怖壓力,如同萬鈞大山一般,直接砸在兩人肩頭。
「本座問話,需要重複第二遍?」
冷酷的音調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吧嗒!
魔熊斗羅額頭上的冷汗滾落下來,砸在光潔的地板上。
他低著頭,嗓子發緊,連吐字都變得極其艱難。
「回…回稟教皇陛下。」
「月關他……他死了。」
比比東的手指頓在扶手上,敲擊的動作徹底停滯。
「誰殺的?」
她的語氣聽不出任何喜怒。
只是音調微微沉了下來,透著一股風暴將至的壓抑。
咕咚!
鬼豹斗羅咽了口唾沫,趕緊接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是…是少主。」
「少主前些日子回了武魂城,就在長老殿外…她親手斬了月關。」
此言一出。
比比東沒有暴怒,沒有拍案而起,更沒有釋放出滔天的魂力去掀翻這座大廳。
她只是慢慢靠回椅背。
那雙絕美的眼眸徹底冷了下去。
就像寒冬臘月里結了厚厚冰層的湖面,深不見底,透著刺骨的陰寒。
這裡是武魂城。
是她比比東的地盤。
供奉殿的那群老傢伙,不可能不知道千仞雪回來了。
千仞雪就這麼堂而皇之當眾殺了她手下最得力的長老。
供奉殿卻沒有一個人出來攔。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千道流默許了這一切!
「呵呵。」
比比東忽然冷笑出聲。
「千道流。」
「你可真是教出來一個好孫女啊。」
比比東恨不得現在就直接衝上供奉殿,把那座象徵著天使榮光的虛偽大殿砸個稀巴爛,問問千道流到底是幾個意思。
可她卻沒動。
她比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
即便她如今羅剎神考再進一層,實力突飛猛進,依然不是千道流的對手。
那個老傢伙,是真正的天使神之使徒,是半神級別的恐怖存在。
現在翻臉,只會讓自己的成神計劃全面崩盤。
比比東緩緩合上眼瞼,
將那股幾欲噴薄而出的滔天殺意,一寸一寸、死死壓回骨髓深處。
千仞雪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變故,她不想管。
那孽種愛瘋就瘋,愛殺就殺。
只要別礙著她比比東成神的路,其他一切都無所謂。
鬼魅和月關死了,那就再提拔兩條聽話的狗。
現在最核心的任務,是完成羅剎神考接下來的試煉。
而她的第二武魂噬魂蛛皇,還需要附加最後幾個頂級魂環。
獵魂行動還得繼續推進。
十萬年魂獸的魂環與魂骨,才是她登頂神座最完美的墊腳石。
上一次讓星斗大森林那兩頭畜生藉機逃了。
這一次,她絕不會再給它們任何喘息的機會。
「傳令。」
比比東重新睜開雙眼,眼底儘是森然的殺機。
「召集長老殿所有空閒長老。」
「本座要親自去一趟星斗大森林,獵殺泰坦巨猿與天青牛蟒!」
……
供奉殿。
這座武魂城最高規格的權力中樞,常年沐浴在神聖的光輝之下。
光翎斗羅和降魔斗羅一前一後,大步走入殿內。
大殿中央。
那根代表著天使神力的金色焰柱無聲跳動。
神聖的光輝映得四壁的琉璃彩窗明滅不定,更添幾分莊嚴肅穆。
千道流端坐在最高處的聖座上。
他銀髮如雪,面容肅穆,閉目不語,宛如一尊亘古長存的神祇雕像。
金鱷斗羅、青鸞斗羅等幾位供奉分坐兩側。
眾人神色各異,似乎都在等待著什麼。
光翎斗羅站定身形,率先開口打破了殿內的安靜。
「啟稟大供奉。」
「天斗城有要事稟報!」
千道流沒睜眼,只是微微頷首:「降魔,你先說雪兒的情況。」
降魔斗羅上前一步,雙手抱拳,聲音洪亮。
「少主的人格確認已恢復對身體的控制。」
「我親眼看到少主的言行舉止與原先無二。」
「那股極端的殺性人格千殺羽已經被壓制下去了。」
這話一出。
殿內那種緊繃的空氣明顯鬆緩了幾分。
金鱷斗羅抬手撫著頜下花白的虎鬚,長長舒了一口氣。
「雪兒沒事就好。」
在座的這些老傢伙早就把千仞雪當成了自己的親孫女來疼。
誰也不願意看到那個乖巧聰慧的丫頭,變成一個只知殺戮的瘋子。
光翎斗羅微微躬身,接著匯報另一則重磅情報。
「就在幾日前。」
「昊天宗唐昊,率領現任宗主唐嘯,以及二、三、七長老。」
「共計五位封號斗羅,趁夜突襲天斗皇宮,意圖劫獄救走唐月華。」
千道流那雙雪白的長眉,極為細微地跳動了一下。
「結果呢?」
大供奉的聲音依舊平緩,聽不出任何波瀾。
光翎斗羅昂起頭,冷聲道:「少主及時歸來。」
「唐嘯及昊天宗三位長老盡數被少主親手誅殺於皇宮廣場。」
「唐昊重傷遁逃。」
「天斗城一役,昊天宗損失四位封號斗羅!」
大殿內先是陷入了一陣極短暫的沉寂。
「砰——!」
金鱷斗羅霍然起身,身下的紅木座椅直接化為齏粉。
他怒目圓睜,鬚髮皆張,
渾身上下爆發出一股極其駭人的兇悍氣息。
「昊天宗好大的膽子!」
「當年唐晨還在的時候,親口立下的避世約定,這群縮頭烏龜竟然敢當放屁!」
金鱷斗羅氣得破口大罵。
「五位封號斗羅!」
「堂堂天下第一宗門,出動五個封號去欺負雪兒一個女娃子,還要不要他們那張老臉了!」
青鸞斗羅坐在原位,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目光如電,冷聲附和:「大哥,昊天宗既然敢率先動手,壞了規矩。」
「那就怪不得我們心狠手辣了。」
「……」
千道流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的目光平靜如水,深邃得看不見底。
但在那瞳孔最深處,卻分明燃著一團極其純粹、極其熾烈的金色火焰。
那是神聖不可侵犯的護犢之怒。
「如今的昊天宗,早已不是唐晨在時的那個昊天宗了。」
千道流緩緩開口。
「他們不仁。」
「便休怪我武魂殿無義。」
千道流的視線掃過下方眾人,一字一頓地吐出判決。
「敢動我千道流的孫女。」
「他們該死!」
殿內幾位供奉齊刷刷站直身軀,齊聲稱是。
戰意在眾人心頭徹底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