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風聲接連劈開夜色。
狂風席捲,鞋底踩斷枯枝的脆響在空地上尤為刺耳。
五個人影自半空直降而下,腳尖穩穩踩在樹冠邊緣。
他們一個個滿臉凶戾,渾身魂力劇烈翻湧,沿著血跡一路追剿天青牛蟒至此。
只等落地收網。
可當沖在最前面的鬼豹斗羅看清巨坑邊緣的情形時,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
他連呼吸都斷了一拍。
「少……少主?」
鬼豹斗羅嗓音嚴重走調,舌頭徹底打了結。
旁邊的魔熊斗羅跟著看過去,視線劇烈收縮。
他先是看了看倒在血泊中、四分五裂的泰坦巨猿屍骸。
又看了看單手持劍、正跟天青牛蟒正面硬剛的紅髮女子。
心底直接掀起滔天巨浪。
怎麼可能?
這頭大猩猩會死在這兒?
而且看這恐怖的致命傷口,是死在千仞雪手裡?!
更讓四名武魂殿長老頭皮發麻的,是此時此刻『千仞雪』身上外泄的氣息。
黑紅雙色交錯翻湧。
極度冰冷。
極度暴戾。
單單是站在那裡,渾身溢位的嗜血殺意就像一片深不見底的腥風血雨。
壓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無比黏稠,讓人喉嚨發緊。
這股直擊靈魂層面的戰慄感,太熟悉了!
不久以前,武魂城外那場慘絕人寰的屠戮,再一次無比清晰地在腦子裡重演。
眼前這個紅髮惡魔,可是斬殺了菊花斗羅月關。
四名長老齊刷刷後退,後背的冷汗嗖地一下浸透了衣襟。
誰敢惹這尊活煞神?
千殺羽單手震退了陷入狂暴的天青牛蟒。
他漫不經心地偏過頭,視線在四名長老身上隨意刮過。
壓根沒當回事。
這四張老臉他有印象。
武魂殿的幾個邊緣長老,平平無奇的普通封號斗羅罷了。
拿來當背景板湊個數還能看。
真要下場動手,他連拔劍的熱身興致都提不起來。
他直接無視了瑟瑟發抖的四人。
目光穿透林間夜色,徑直看向最後方、站位最高的那根粗壯樹杈。
那人從頭到腳裹在一襲極度寬大且華貴的漆黑長袍里。
連臉頰都被厚重的兜帽遮擋得嚴嚴實實,完全隱匿在斑駁的月影中。
不過單看那玲瓏有致的體態輪廓,明顯是個女子。
能讓四位封號斗羅級長老乖乖在前面開路當貼身保鏢。
放眼整個斗羅大陸,只有一個人夠格擺出這種頂配排場。
教皇,比比東!
千殺羽眼尾狹長,唇邊扯出一抹極度惡劣的嗤笑。
真有意思。
看來泰坦巨猿與天青牛蟒本就是他們的目標。
這女人的野心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大。
他在識海里吹了個極為輕佻的口哨。
「喂,小雪。」
「你媽來了。」
識海深處,千仞雪乍一聽到這句話,火氣直冒,只當這傢伙是在變著法子罵自己。
「你說什麼?你嘴巴給我放乾淨點!你媽你媽的…像什麼樣子?!」
千仞雪氣急敗壞地抗議。
千殺羽直接笑出了聲,唯恐天下不亂道:「我可沒罵人。」
「我說你親媽,武魂殿現任教皇比比東,她大駕光臨了!」
他複述一遍,還特意在『比比東』三個字上加重了字音。
「諾,就在那棵樹上蹲著看咱們呢。」
「看這興師動眾的架勢,明擺著是追著天青牛蟒的蹤跡一路趕過來的。」
千仞雪順著千殺羽的視線往外看去。
目光穿透識海,筆直地落在那個被黑袍包裹的孤傲身影上。
「!!!」
金色的眼眸劇烈震顫。
「是她……」
「那個女人!」
「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生硬擠出。字字句句都透著刺骨的冰寒。
母女!
這個詞語一旦放在她和比比東身上,簡直是全天下最荒謬、最諷刺的笑話。
她們之間的關係,從來都談不上有哪怕一絲一毫的血脈溫情。
更像是隔著無法逾越的血海深仇,彼此敵視的陌生人。
從小到大,
那個高高在上的女人看向她的眼神里,除了冰冷到極致的審視。
剩下的,全都是藏在最深處、恨不得她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的極致厭惡。
千仞雪雙手攥緊成拳。
心底翻湧的不是久別重逢的喜悅,
而是極其複雜、難以言喻的抗拒與怨恨。
外界的局勢並沒有給這種塑膠母女情留下太多傷春悲秋的時間。
「嗷吼——!!!」
天青牛蟒的攻勢已經完全陷入不計後果的癲狂狀態。
它恨透眼前這個手染二明鮮血的紅髮惡魔。
也恨透了後面那幾個一路追殺他們、導致兄弟倆陰陽兩隔的人類魂師。
全都是這群貪婪的混蛋!
它現在什麼都不想去管。
哪怕是燃燒十萬年的魂獸本源,哪怕是身死道消,它也要把眼前這隻紅頭髮的怪物殺死給二明報仇雪恨!
隆隆巨雷在夜空中翻滾。
天青牛蟒張開血盆大口。
狂暴的水與雷元素同時炸裂!
粗壯的青色蛇尾像是一根開天闢地的巨柱,夾雜著摧枯拉朽的風壓橫掃而來。
「轟咔!」
天空中同一時間降下大腿粗的青色雷霆。
地面上更是捲起三道連通天地的恐怖水龍捲。
水導電!
風助勢!
換做在場的任何一名普通封號斗羅,這會兒早就開足武魂真身瘋狂給自己疊護盾保命了。
千殺羽卻只是雙腳輕巧地點在泥沙俱下的狂風中。
左側身。
青色蛇尾貼著他的鼻尖呼嘯而過,捲走一片殘葉。
向後仰。
狂暴的雷霆擦著他紅色的髮絲劈在地上,劈出一個焦黑的深坑。
腳下極具節奏地錯位穿插。
輕描淡寫地從兩道水龍捲極其狹窄的縫隙中溜達過去。
每一次閃避。
都精準卡在天青牛蟒攻擊的視覺盲區和力道枯竭點上。
任憑大明把周圍的地形破壞得千瘡百孔,連他一片紅色的鎧甲衣角都沾不到。
這份降維打擊般的從容不迫,看得幾名長老頭皮陣陣發麻。
一邊輕鬆寫意地遛著這頭十萬年霸主。
千殺羽甚至還有餘力讓清亮戲謔的嗓音被渾厚魂力包裹著發出詢問。
「怎麼?」
「我們至高無上、敬愛的教皇陛下,大老遠跑來這荒郊野嶺,撞見自己十多年都沒見著的寶貝女兒。」
「連一聲最基本的招呼都不打算打嗎?」
嘲弄的尾音在林間迴蕩。
原本殺氣騰騰的戰場,氣氛變得詭異。
一直躲在後方當拉拉隊的蛇矛斗羅佘龍以及刺豚斗羅刺血,兩人齊刷刷倒抽一大口涼氣。
脖子像是上了鏽的破舊齒輪,嘎吱嘎吱地轉向上空。
他們仰起脖子看向樹枝上那個黑袍人。
什麼?!
那個連臉都不露的神秘人,竟然是教皇冕下!
鬼豹、魔熊等四名長老更是雙腿直接發軟,幾張老臉毫無血色。
他們驚恐萬狀地回頭看向身後的黑袍主子。
瘋了吧?
少主不僅當眾點破了身份。
這種輕佻、散漫、甚至帶著濃濃調侃和戲謔的口吻……
簡直是大逆不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