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東眉頭緊鎖。
她目光極為銳利地掃視著下方的身影。
那具身體確確實實屬於千仞雪。
可眼前這囂張跋扈的做派以及這身邪異的血色力量,根本不可能是她那個女兒。
那個孽種平時再怎麼叛逆,在她面前也只會裝出一副清高倔強的樣子。
絕不敢用這種輕佻又放肆的眼神打量自己。
「你是誰?」
比比東冷聲開口。
清冷的嗓音中夾帶著上位者不容置疑的絕大威壓。
「千仞雪呢?」
她問得極其直接。
憑她教皇的毒辣眼界,早就察覺到有某種未知的存在接管了這具軀體。
千殺羽直接笑出聲來。
「我是誰?」
「我就是千仞雪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隨手揮出一道血氣劍刃。
劍刃在半空中抽出一道刺耳的音爆。
試圖反撲的天青牛蟒再次被這股蠻力抽退。
隨後他十分囂張地張開雙臂,在半空中轉了個圈。
那笑容燦爛到了極點,透著一股子無法無天的邪氣。
「如假包換,你的好女兒。」
「怎麼,教皇陛下日理萬機,連自己親生女兒都認不出來了?」
比比東的眉頭皺得更深。
不對。
絕對不對。
千仞雪就算死,也絕不會露出這种放盪不羈的神態。
她緊盯著千殺羽的眼睛。
那是一雙令人毛骨悚然的猩紅豎瞳。
瞳孔深處翻湧著純粹的殺戮與瘋狂。
找不到哪怕一絲一毫屬於六翼天使的神聖純淨。
「你不是她。」
比比東聲音冷得掉渣。
「她的武魂是六翼天使,絕非你這種邪魔歪道。」
「邪魔歪道?」
千殺羽把這四個字放在嘴裡細細咀嚼了一遍。
隨後他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
「教皇陛下這話可就太有意思了。」
「你自己的武魂難道就很光明正大嗎?」
「你可是我的親生母親大人啊。」
「我基因里繼承了你武魂中那些陰暗邪惡的因子,導致武魂發生個小小的變異,這不是很合理嗎?」
「大家不都是玩毒玩血的同行嗎,裝什么正派人士呢。」
這句話直戳比比東內心最深處的痛點。
比比東的眼神驟然變得極其危險。
冰冷的殺機在空氣中凝結成冰霜。
千殺羽看著她微變的臉色,笑得更加張狂。
「怎麼,被我說中心事破防了?」
「咱們誰也別嫌棄誰。」
「你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羅剎,我是殺人不眨眼的殺戮天使。」
「說起來咱們這配置還挺配。」
遠處的森林邊緣,天青牛蟒被晾在一邊。
這頭十萬年魂獸徹底陷入暴怒。
它可是星斗大森林的無上王者。
滿腔的仇恨驅使它想要把眼前這個紅毛大卸八塊。
結果這兩個該死的人類居然當著它的面,旁若無人地聊起家常來了。
完全沒把它這條十萬年魂獸放在眼裡。
「吼——!」
天青牛蟒發出一聲震動天地的狂吼。
它頭頂那巨大的牛角亮起極其刺眼的青色雷光。
遲滯領域全面爆發,試圖封鎖千殺羽的動作。
緊接著便是它最強的殺招。
天青寂滅雷。
一道水桶粗細的青色雷柱撕裂蒼穹,直奔千殺羽的頭頂劈落。
這毀天滅地的一擊,連普通的封號斗羅都不敢硬接。
千殺羽連頭都沒回。
他甚至只是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
隨後並指成劍,隨手向後輕輕一揮。
一道半月形的血色劍光斜斜斬出。
摧枯拉朽般將那道粗壯的雷柱從中間一分為二。
不僅如此,血色劍氣餘威不減,直接將天青牛蟒引以為傲的遲滯領域生生撕碎。
殘餘的雷電之力砸落在地。
大地震顫,直接被轟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泥土混合著焦枯的樹木四處飛濺。
「吵死了。」
千殺羽轉過頭,鄙夷地瞥了天青牛蟒一眼。
「沒看見我正跟我媽聊天嗎?」
「大人說話,你個沒教養的長蟲插什麼嘴。」
罵完之後,他重新看向比比東,露出一口大白牙。
「怎麼樣,好媽媽。」
「你帶著這麼大陣仗跑過來,不會真的打算搶你寶貝女兒的獵物吧?」
就在千殺羽一口一個媽媽叫得正起勁的時候。
精神識海最深處的千仞雪徹底崩潰了。
「千殺羽。」
「你給我閉嘴。」
千仞雪在識海中瘋狂咆哮。
震得整個精神力海洋都在劇烈翻滾。
「誰讓你叫她媽媽的?」
「我跟她勢不兩立,我這輩子都沒這麼叫過她。」
「你用我的身體喊出這兩個字,只讓我覺得噁心!」
她本來就因為奪權計劃失敗而備受打擊。
現在更是被千殺羽這波亂認親戚的操作搞得羞憤欲絕。
千殺羽的靈魂投影在識海中掏了掏耳朵,一臉無辜。
「喊兩句怎麼了。」
「她本來就是你媽,這在生理學和遺傳學上是不可磨滅的客觀事實。」
「你看她剛才看咱們的眼神,多慈愛啊。」
「我這是在幫你緩和母女關係。」
「你這丫頭怎麼一點都不知好歹呢。」
「你放屁!!!」
千仞雪氣得爆了粗口。
金色的眼眸中全是抓狂的怒火。
「她那是殺人的眼神!」
「你不要臉我還要臉!」
比比東半晌沒有接話。
她內心受到的衝擊遠比表面上要大得多。
眼前發生的這一切,完全顛覆了她幾十年的常識認知。
她死盯下方那張與自己年輕時有著七八分相似的臉龐。
心底竟然破天荒地生出一種極其詭異的陌生感。
但在這份陌生感之下,又夾雜著一種無法用言語去描述的血脈親近感。
比比東思緒萬千。
曾經無數個日日夜夜,她都想親手掐死那個帶有天使一族骯髒血脈的女兒。
那個代表著她一生中最屈辱、最黑暗記憶的結合體。
她厭惡那神聖的光芒。
厭惡那六隻虛偽的金色翅膀。
可現在。
眼前這個一頭血色長髮、渾身散發著純粹殺戮氣息的傢伙,居然讓她產生了一絲莫名的共鳴。
對方身上的那種邪惡與瘋狂,甚至比她體內的羅剎神念還要純粹。
就像是另一個完全釋放了內心理智枷鎖的自己。
氣氛已經降至冰點。
蛇矛斗羅佘龍和刺豚斗羅刺血像兩根木樁一樣杵在後面。
鬼豹四人也連大氣都不敢喘。
背後的冷汗早就把衣服浸透了。
一邊是喜怒無常、實力暴漲的少主。
一邊是鐵血手腕、威壓蓋世的教皇陛下。
這兩位活祖宗一見面就火藥味十足。
句句都在往對方的肺管子上死命地戳。
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湊上去觸霉頭。
佘龍用手肘隱蔽地碰了碰刺血,丟過去一個眼神。
刺血連連搖頭,意思很明確,他們是站少主這邊的。
他們都在屏息凝神,等待著比比東的最終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