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阿巴……」
光翎斗羅指著前方,嘴皮子直哆嗦,半天憋不出一個完整的字音。
比比東親自帶人圍剿、不惜一切代價要拿下的獵物。
千殺羽,這個行事張狂到極點的傢伙,竟然硬生生從那個瘋女人嘴裡把肉搶了過來。
非但搶了,還順手把這兩頭連超級斗羅都發憷的十萬年魂獸當場宰殺。
光翎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徹底不夠用了。
「行了,別在那阿巴阿巴的。」
千殺羽嫌棄地瞥了他一眼。
「堂堂供奉殿五供奉,沒見過世面似的。」
「把口水擦一擦,去傳我的命令。」
光翎下意識用袖子抹了抹下巴,呆滯地問:「傳……什麼命令?」
「讓天斗城內的兄弟們今晚吃頓好的,吃飽喝足早點睡。」
千殺羽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發出清脆的爆鳴聲。
「準備一下,明日大軍開拔。」
大軍開拔?
站在後方的佘龍和刺血對視一眼,兩人腦門上全是問號。
光翎也終於把舌頭捋直了:「開拔?去哪?」
他的識海里,千仞雪按捺不住詢問。
「你又打算幹什麼?」
千殺羽咧開嘴,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
「大軍開拔,當然是去發動戰爭。」
打仗?
光翎倒吸了一口涼氣:「跟誰打?」
千殺羽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光翎。
「當然是去去把那個上躥下跳、很不安分的七寶琉璃宗連根拔起。」
「!!!」
光翎閉嘴了。
佘龍和刺血連呼吸都屏住了。
識海里的千仞雪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七寶琉璃宗!
他說拔就拔?
不需要請示大供奉?
不需要召開長老會?
「怎麼,有異議?」千殺羽微微偏頭,目光銳利。
「沒……沒有。」
佘龍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只是…七寶琉璃宗畢竟家大業大,恐怕不是那麼好拿下。」
「那又怎樣?」
千殺羽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昊天宗的宗主和幾個老東西是怎麼死的,你們忘了?」
「兩隻十萬年霸主是怎麼躺在這裡的,你們也忘了?」
「明日日出,拔營。」
「誰敢拖後腿,我先砍誰。」
丟下這句不容置疑的話,千殺羽飛向寢宮。
只留下三個封號斗羅在風中凌亂,久久無法回神。
……
七寶琉璃宗。
夜幕低垂,整座宗門卻燈火通明、宛如白晝。
一隊隊全副武裝的直系弟子在宗門內外巡視,警惕著一切風吹草動。
但這亮如白晝的光芒,卻驅不散籠罩在每個人心底的陰霾。
宗主書房內檀香裊裊。
寧風致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將手裡最後一本帳冊重重地合上。
自從上次從昊天宗回來,他就一刻也沒有停歇過。
宗門外派的直系弟子,除了極個別掩人耳目的暗樁,其餘盡數召回。
遍布天斗帝國各地的商業行當,
能變現的立刻變現,
不能變現的直接壯士斷腕全部放棄,將海量資金強行收攏回宗門金庫。
防身暗器全員配備。
巡邏斥候增加三倍。
整座七寶琉璃宗徹底進入了最頂級的戰備狀態。
所有能做的防備,他都已經做到了極致。
按理說,
待在自家這固若金湯的大本營,理應安心才是。
可寧風致的心臟偏偏跳得極快。
胸口像是壓著一塊巨石,讓他連呼吸都覺得壓抑。
直覺告訴他,一場足以覆滅七寶琉璃宗的驚天大災禍,正在看不見的暗處極速逼近。
「來人。」
寧風致站起身。
「去請劍叔和骨叔來一趟。」
……
不多時,
兩道高大的身影推門而入。
塵心一襲白衣,眉頭緊鎖。
古榕跟在後面,神色沉重。
兩人落座,誰也沒有先開口。
屋內的氣氛壓抑異常。
最後,還是塵心先打破沉默。
「風致,再這麼下去不行。」
塵心直視著寧風致的眼睛,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宗門上下這幾天風聲鶴唳,連外門的灑掃弟子走路都輕手輕腳,不敢出大聲。」
「全宗警戒確實能防範敵人的偷襲,但人的精神是有限度的。」
「這根弦崩得太緊了。」
「持續久了,不用武魂殿的人打過來,我們自己人就先得崩潰。」
「老劍頭說得對。」古榕沉重地點頭,接過話茬。
「風致,你這幾天一直在查帳、攏資產,沒去底下看。」
「現在宗門裡瀰漫的那股子氣氛,根本不是緊張,是恐懼。」
「大家都不傻。」
「連宗門的命脈生意都全盤收縮了,這是面臨滅頂之災才會釋放的訊號。」
「底下人嘴上不敢說,心裡全在打鼓,士氣已經跌到了谷底。」
「劍叔骨叔,你們以為我想這樣嗎?」寧風致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也不想把宗門弄得人心惶惶,但形勢逼人,我們已經退無可退了。」
平日裡溫文爾雅的面容上,此刻透著深深的凝重與忌憚。
「武魂殿的狼子野心天下皆知。」
「而那個頂替雪清河的千仞雪,更是我們最大的心腹大患。」
寧風致的雙手撐在書案上,指節用力到失去血色。
「骨叔隨我去了昊天宗,他也親眼看到了!」
「唐嘯,堂堂超級斗羅加上三位實力強橫的封號長老,竟然被千仞雪殺了。」
寧風致的聲音有些嘶啞。
回想起那天在昊天宗看到漫山白綾,他依然心有餘悸。
昊天宗強不強?
天下第一宗門!
可結果呢?
宗主戰死,長老隕落。
整個宗門底蘊都損失大半。
「我原本以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只要我們成功拉攏昊天宗,哪怕天斗帝國易主,我們兩大宗門聯手也能跟武魂殿掰掰手腕。」
「可事實證明我大錯特錯。」
寧風致閉上眼睛,深深吸氣。
「靠著現在的昊天宗,根本擋不住武魂殿的鐵蹄。」
「千人斬那個魔女太可怕了,實力完全超出了常理的範疇。」
「誰也不知道她下一次揮刀會砍向誰。」
書房內再次陷入死寂。
塵心和古榕對視一眼。
昊天宗的遭遇,對他們衝擊同樣巨大。
「風致。」塵心站起身,走到寧風致身邊:「你到底在顧慮什麼?」
「直說吧,我們兩個老骨頭聽你的安排。」
寧風致睜開眼,目光中透出前所未有的決絕。
「劍叔,骨叔。」
「七寶琉璃宗……不能繼續留在天斗帝國了。」
這話一出,古榕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不能留?」
「風致,你的意思是……」
塵心目光如炬,一針見血地挑明:「你要帶全宗搬走?」
「對。」
寧風致重重地點頭,沒有任何猶豫。
「千仞雪已經掌控了天斗的朝政大權。」
「一旦她徹底完成政權更迭,第一件事要做的絕對是清理我們。」
「上三宗之中,藍電霸王龍家族被滅,昊天宗已經被打成半殘自顧不暇。」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千仞雪絕對不會允許一個不受武魂殿絕對控制的天下第一輔助宗門,繼續留在她的地盤上礙眼。」
寧風致的聲音冰冷至極。
「繼續留在七寶琉璃城,危險太大了。」
「等待我們的只有死路一條,甚至會落得比昊天宗更慘的滅門下場。」
「所以,出路在哪?」塵心問到了最關鍵的問題。
即便是被稱為天下第一劍的他也頗為茫然。
「星羅帝國。」
寧風致字正腔圓地吐出這四個字。
「星羅帝國尚武,軍力強盛,皇室對國家的掌控力極強。」
「武魂殿想要滲透星羅,絕非易事。」
「我們把宗門全部搬到星羅帝國去。」
「與星羅合作,武魂殿就算想動我們,也得掂量掂量全面戰爭的代價。」
古榕在屋子裡來回踱步,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主意是不錯。」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保住宗門血脈才是第一位的。」
「可是風致啊……」古榕停下腳步,苦著臉看向他:「這事談何容易?」
「咱們七寶琉璃宗家大業大,幾千名直系和外門弟子,再加上那些附屬的產業人員。」
「哪怕你已經收攏了絕大部分產業,這仍舊是個極其龐大的隊伍。」
「這麼多人,這麼多物資,想要悄無聲息地橫跨半個大陸,一路長途跋涉搬去星羅帝國?」
「武魂殿的眼線又不是瞎子!」
塵心也點頭贊同。
「老骨頭說到了點子上。」
「這麼大規模的遷徙,根本藏不住行蹤。」
「一旦在半路上被武魂殿的高手截殺,我們在荒郊野外連個陣地依託都沒有,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寧風致雙手交疊,眼神深邃。
他當然知道這其中的風險。
一步走錯,整個宗門就是萬劫不復。
「這正是我今晚請兩位叔叔過來的原因。」
寧風致鄭重其事地向兩位封號斗羅拱了拱手。
「撤離是必須的,早走一天,就多一分活路。」
「我們絕不能坐以待斃,等武魂殿的刀架到脖子上。」
「但如何化整為零,如何瞞天過海,如何避開武魂殿的偵查網,確保宗門血脈安全抵達星羅邊境……」
寧風致看向窗外那沉沉的夜色。
「我們必須在今晚商議出一個萬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