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寒風卷著烏雲,將天斗城的月光遮蔽。
千仞雪終於在三天後趕回天斗皇宮。
他剛剛站定,眼眸便微微眯起。
「呦。有客人在等我們。」
千殺羽隨意地扯了扯領口,聲線慵懶中透著詫異。
佘龍和刺血立刻上前一步。
「退下。」
千殺羽隨手撥開佘龍擋在身前的手臂。
「是武魂城來的老熟人。」
「光翎,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
「嗤!」
一道清越的長嘯劃破夜空。
密閣頂端,銀白色的光芒宛若流星墜地,俊美男子輕盈落下。
正是武魂殿第五供奉,光翎斗羅。
光翎原本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
目光掃過眼前的三人時,臉上的表情頓住。
他的視線牢牢盯在佘龍和刺血身上。
「佘龍?刺血?」
光翎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陡然拔高:「九十五級?九十四級?這怎麼可能!」
上次天斗與昊天宗一戰,二人還沒升級。
這才過去多久?
尤其是佘龍。
就算是把天材地寶當飯吃,也不可能輕鬆跨越超級斗羅這道天塹!
佘龍壓下心頭的得意,上前一步恭敬行禮:「五供奉好眼力。」
「托少主的福,我和刺血前幾日剛剛突破。」
光翎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駭然。
目光一轉看向那個紅髮飛揚的少女。
那絕美的容顏分明是千仞雪。
可那股漠視眾生、狂傲無邊的殺戮氣息,絕對不是那個溫婉隱忍的太子雪清河。
這妖異如血的紅髮,這毫不掩蓋的霸道姿態。
光翎心裡立刻有了答案。
第二人格——千殺羽!
他竟然再次掌控了雪兒的身體!
「你們究竟去哪兒了?」
光翎收斂起玩鬧的心思,眉頭緊鎖。
「天斗城內局勢波詭雲譎,你們不在皇宮鎮守,跑去哪裡惹是生非?」
「知不知道大供奉有多擔心你們出岔子?」
「出岔子?」千殺羽殷紅的唇角揚起一抹冷嘲:「這世上能讓我出岔子的人還沒生出來。」
他單手支著下巴,輕描淡寫地丟擲一句:「去了一趟星斗大森林,隨便打了幾隻魂獸而已,大驚小怪。」
隨便打了幾隻魂獸?
光翎眼皮狂跳。
帶出兩個封號斗羅級別的強者做護衛出去,這叫隨便打幾隻魂獸?
「天斗城的局勢我自有分寸。」千殺羽好奇問:「倒是你,五供奉,你不在供奉殿陪那個老頭子喝茶,跑到我天斗皇宮幹什麼?」
聽到千殺羽稱呼千道流為「那個老頭子」,光翎心頭一陣火起。
但礙於對方這深不可測的詭異實力,他硬生生把火氣憋了回去。
「是大供奉派我來的。」光翎正色道,神情變得極其嚴肅。
「天斗帝國暗流涌動,雪兒身邊雖然有佘龍他們,但大供奉依舊不放心。」
「他特意命我前來暗中護衛,確保雪兒萬無一失。」
說到這裡,光翎的神色變得無比複雜。
他打量著眼前這個氣場壓得佘龍和刺血都服服帖帖的紅髮暴君,心裡泛起一陣強烈的荒謬感。
大供奉的原意,是怕千仞雪被人暗算,需要超級斗羅的底牌保命。
可現在掌控身體的是千殺羽。
一個比超級斗羅還要恐怖、行事肆無忌憚、滿身血腥味的殺神。
這到底是誰保護誰?
真要有不長眼的人惹上門來。
光翎覺得自己需要保護的,恐怕是天斗城那些即將被千殺羽撕成碎片的刺客!
幽暗深邃的識海深處。
千仞雪本源靈魂微微顫抖著。
「爺爺……」
聽見外界光翎的話語,千仞雪清冷的眼眸中泛起一抹水霧。
這麼多年獨自在天斗帝國如履薄冰,她承受了太多的孤獨與壓力。
每天戴著面具苟活,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懈怠。
如今爺爺派光翎斗羅親自來護道。
這份沉甸甸的親情,讓她心底涌過一陣暖流。
爺爺從來都沒有忘記她。
供奉殿永遠是她最堅實的後盾。
「真是感人至深的祖孫情啊。」
一道極盡嘲諷的冷笑在識海中激盪開來。
千殺羽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蔑視:「眼淚與保護這種東西,除了證明你的無能,沒有任何用處。」
「千仞雪,自我感動完了嗎?」
「你閉嘴!」千仞雪怒目而視:「爺爺的苦心,你這種冷血的怪物怎麼會懂!」
「我懂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實。」
千殺羽的靈魂虛影在識海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只有躲在羽翼下苟延殘喘的弱者,才需要所謂『保護』。」
「你覺得千道流派人來是對你好?」
「大錯特錯!」
「那是他認定你是個連自己都護不住的廢物!」
字字如刀,毫不留情地切割著千仞雪的自尊。
「你放肆!」
千仞雪胸腔劇烈起伏,怒火幾乎要將理智燒穿。
她高傲的自尊被千殺羽踩在腳底狠狠碾壓,可偏偏她半個字都反駁不了。
因為此刻,被關在識海,連身體主導權都奪不回來的人正是她自己。
「怎麼,不服氣?」
千殺羽狂妄大笑。
「弱小才是原罪!」
「想要尊嚴,就把身體搶回去啊!
「做不到就乖乖縮在角落裡,看著我怎麼把這個世界踩在腳下!」
外界的東宮密閣。
千殺羽眼底的嘲弄一閃而過,視線重新聚焦在光翎身上。
「老頭子派你來,如果只是為了說這句廢話,那你現在就可以滾回武魂城了。」千殺羽毫不客氣地下達了逐客令。
光翎咬了咬牙,強壓怒火:「除了護衛,大供奉還有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讓我轉告。」
他的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關於那個女人——比比東。」
光翎吐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千殺羽神色微微一怔。
他靜靜地看著光翎,示意他繼續說。
「大供奉察覺到武魂城的異常。」
「比比東已經秘密離開了教皇殿,帶走了一群武魂殿長老。」
光翎神色嚴峻:「根據供奉殿的絕密情報,她此行的目的是去獵殺高階魂獸,為她的第二武魂附加魂環!」
光翎一口氣說完,本以為會看到千殺羽凝重或者驚詫的神情。
但他失望了。
千殺羽修長的手指把玩著垂在胸前的一縷紅髮,姿態慵懶得像是在聽一出無聊的戲劇。
「就這?」
千殺羽打了個哈欠,百無聊賴地抬了抬眼皮。
「我還當是什麼掀翻大陸的秘密。」
「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什麼?」光翎愣在原地,大腦宕機了半秒。
「你……你怎麼會知道?」
「你在武魂殿難道也有眼線?」
佘龍在旁邊實在憋不住了,插話道:「五供奉,不僅少主知道,我們也知曉此事。」
「前幾天在星斗大森林還跟教皇正面對上了。」
「哈???」
光翎連退兩步,一雙清亮的眼睛瞪得溜圓。
正面對上了?!
「你們不是去星斗大森林獵魂了嗎?」
光翎腦子裡靈光一閃,倒抽一口冷氣:「難道真的遇到了比比東?」
「恭喜你,答對了。」千殺羽打了個響指,笑得漫不經心。
「那個女人帶了四個封號斗羅跑到星斗大森林核心區去獵魂。」
「她看上的獵物正是十萬年泰坦巨猿與十萬年天青牛蟒。」
「瘋了!那個女人徹底瘋了!」
光翎倒抽了一口涼氣,背脊泛起一陣寒意。
她竟然去星斗大森林核心區狩獵十萬年魂獸之王。
短暫的震撼過後,光翎的臉色驟變,急切地衝到千殺羽面前。
「你們碰上了比比東?」
「那個女人有沒有對雪兒下黑手?」
「她獵殺魂環成功了嗎?」
他很急。
若是讓她拿到兩枚十萬年魂環,完成第二武魂魂環附加,未來的供奉殿拿什麼壓制她!
千殺羽攤開雙手,極其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你當我是擺設嗎?」
「有我在,這世上誰能傷千仞雪一根頭髮?」
「至於那個女人的獵魂行動嘛……」
千殺羽淡淡一笑:「很不巧,她白跑了一趟。」
光翎長長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沒成功就好。」
「天青牛蟒畢竟是森林之王,哪怕她帶了五個封號斗羅,想拿下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呵呵,五供奉,我想你誤會了。」
佘龍嗤笑一聲打斷了他。
「教皇沒成功,不是因為天青牛蟒有多難對付。」
「而是因為,她看上的十萬年天青牛蟒和十萬年泰坦巨猿,全都被我家少主給宰了。」
夜風驟停。
密閣內的空氣在這一秒徹底凍結。
「啊?」
「阿巴阿巴?」
光翎張著嘴巴,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呆滯地看著眼前紅髮飛揚的少女。